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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句話,無比滾燙,無比真切,就在她的舌尖滾動,蠢蠢欲動,呼之欲出。她幾乎能感受到它們的力量和重量。仁王有以深呼吸一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強行將那幾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過于直白熾熱的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終,從她唇間溢出的,是一句被斟酌過的、顯得更委婉、更溫和,卻依舊包裹著真摯內核的話語。
“真的,”她看著降谷零,無比認真地說,“有你在身邊陪著我,真的太好了。”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一直這樣,在我身邊。
車燈重新亮起,降谷零卻伸手按下開關。
剛剛被仁王有以點亮不過片刻的車燈,又被降谷零親手熄滅。世界重新回歸那片純粹的、令人心安的黑暗。
“輪到我了。”
降谷零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響起,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沉重感覺。他似乎也調整了一下坐姿,更加面向她,仁王有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其實,”他開口,聲音里帶著深深的感慨,“我最近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去想,如果當初我沒有接受那個潛入黑衣組織的任務,現在的我,會是什么樣子?”
“最開始,我只是在努力扮演一個合格的組織成員,學習他們的思維模式,模仿他們的行為舉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是幾年過去,在那種環境里待久了,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突然感到一陣恍惚……我發現某些組織的行事邏輯,某些波本的思考方式,好像真的逐漸滲透進了我的本能里。我越來越熟練,也越來越陌生。”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聲在寂靜的車廂里變得清晰。
“尤其是在我親眼見證了hiro的死亡之后的那段日子里。我總能夢到自己也因為各種原因暴露——可能是一句無意中說錯的話,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個被忽略的細節,或者僅僅是因為警察廳混進了叛徒,決定出賣我……每一個噩夢都無比真實,真實到每次驚醒,我都要花上好幾分鐘來確認自己究竟是誰……是降谷零?還是波本?那個夢境里被追殺、被唾棄、雙手沾滿鮮血的人,到底是我扮演的角色,還是我本人?”
“所以,當活生生的、完好的諸伏景光突然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天,我的第一反應并不是開心,而是懷疑和恐懼。”他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蒼涼,“一個被我親眼確認死亡、只能在回憶和噩夢里相見的人,突然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我當時腦子里唯一的念頭,不是重逢的喜悅,而是……終于輪到我了。我甚至下意識地在想我該怎么從他身邊逃出去……”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他低沉的聲音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仁王有以屏住呼吸,她能感受到身邊這個男人平靜敘述下隱藏的巨大波瀾和深藏的創傷。
“所以,這么看,”降谷零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暖意,“人生或許也確實眷顧過我。它把hiro帶回了我的身邊,也讓我遇到了你……你們。”他的話語在這里微微停頓,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繼續了下去,聲音卻變得更加低沉和謹慎,“但是,我不敢奢求它繼續眷顧我。”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屬于臥底的清醒與悲觀。
“我不敢保證明天會是什么樣子。也許下一個任務就是終點,也許下一次見面就是永別。這個世界有太多的變數和危險,尤其是我身處的這個世界。我不敢保證明天會是什么樣子,我也不敢奢求明天。”
這是他的理智,是他的保護殼,也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良久,仁王有以都沒有說話。黑暗中,降谷零只能聽到她清淺的呼吸聲。
忽然,他感覺到一只溫暖而柔軟的手,輕輕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覆蓋在了他緊緊攥著、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然后,他聽到她清晰而溫柔的聲音:“笨蛋,你永遠都只是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