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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珈樹被外人這倆字刺得心又一抖,艱澀地叫出一聲:“叔叔——”
話音剛起,就卻被季父的怒吼截斷:“打電話!”
湯珈樹面色煞白呆立在那兒,兩三秒后才醒過神來,低頭去掏手機。
腳邊還遍布著方才摔碎的杯子碎片,他沒留神,后腳跟硬生生踩在了鋒利的碎玻璃碴兒上,一下鉆心的疼,湯珈樹忍痛皺眉,一聲兒都沒吭,畢竟那點皮肉之苦,跟眼下這情況比起來,壓根算不上什么。
鈴聲剛響起就通了,自從倆人在一起后,無論再忙,只要手機在身邊,季與淮就不會漏接他的電話。
知道湯珈樹這時候打來是為了什么,季與淮不等他問就先道:“我這就回了,正開車呢,不是說讓你先睡別等我么?”
湯珈樹聽著電話那頭溫柔低緩的聲線,鼻腔一酸,不由攥緊了機身,一開口卻沒提季父那茬兒,怕季與淮聽到這消息開車分神再磕了碰了,只輕聲道:“沒事兒,我等你回來。”
收了線,一抬頭,季父冷冰冰的視線仍死死釘在他身上,湯珈樹沒辦法直面這樣的眼神,倉皇垂下了眼簾。
曾幾何時,季父待湯珈樹也是像季爺爺那樣,會滿目和藹地呼喚他的小名,夸他機靈聰慧,嘴甜又會來事兒,時不時就要感慨,說沒想到沈玉英那樣潑辣又刁蠻的性格,居然能生出這么一個哪兒哪兒都討人喜歡跟個小蜜罐子似的兒子來。
然而,兩家這樣不似親人勝是親人的鄰里關系,在湯珈樹十八歲那年,被他親手打碎。
回憶如巨浪拍岸而來,又簌簌褪去,露出物是人非的殘酷現實。
湯珈樹晃了下腦袋,強行讓自己的大腦不再慣性地往最壞處想,轉身去廚房取了垃圾桶,把地上那一片狼藉收拾干凈。
再然后,他沒往屋里進,而是退到玄關落塵區的臺階前,坐了下來。
鄭時熠派對上沾了酒,返程搭季與淮的車,讓對方送他回市中心自己那套別墅。
車子下了外環高架剛進市區,季與淮接到湯珈樹的電話,然后就近將鄭時熠放在了一家酒店門前。
“你就在這兒開間房湊合睡一晚吧,我得趕緊回去了。”
方才湯珈樹電話里沙啞的嗓音鄭時熠也聽得清楚,顯然是病了,這么多年好友不是白當的,知道季與淮在擔心什么,他表示理解,還道:“替我給小湯帶個好。”
放下鄭時熠后,季與淮一路壓著限速往家趕,剛進小區大門,又一個電話進來,是姜蘭心打的。
姜蘭心很少會在這個時間點兒給他打電話,季與淮生出不好的預感,接通后,果然聽那邊焦急道:“兒子,你爸下午出門到現在還沒回來,打電話也不接,我實在是擔心……”
季與淮心下一跳,但還是先安撫姜蘭心,“媽您別著急,我給爸打,可能是手機開了靜音他沒注意。”
從停好車到進電梯,季與淮不間斷給季父撥過去幾通電話,無一例外都是不接。
叮咚——
電梯抵達樓層開啟,季與淮手機舉在耳邊,臉色越來越沉。
正盤算著要不要報警,門推開,一眼看到坐在玄關臺階上的湯珈樹,又讓他愣了愣。
“你怎么——”
湯珈樹刷地站起身,用復雜眼神跟他示意,聲音壓得很低:“叔叔來了。”
季與淮一下子全明白了,他緩緩放下舉在耳邊的手機,表情分秒間卻恢復了平靜,像早就有預料這一天會到來。
他走到湯珈樹面前,抓起對方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握住,后者下意識掙了一下,朝他搖頭,但季與淮不管不顧,就這么牽著湯珈樹往屋里走。
“爸——”
前腳剛進客廳,迎面就襲來一只陶瓷花瓶,季與淮反應敏捷,護著湯珈樹閃身躲開。
砰——花瓶落在兩人腳邊炸成碎片,刺耳聲響刮著耳膜。
季與淮蹙了蹙眉,但并未一上來就發火,反而先四兩撥千斤地來了句調侃:“爸,媽還總說您身體不好,我看您這勁兒夠大的,都能備戰下屆奧運會的鉛球項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