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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跟老子扯淡!”季父三兩步沖過來,顫抖著手直指兒子面門,滿目壓不住的盛怒:“你好啊,真好,背著我跟這小子糾纏不清,你爺爺怎么走的你都忘了?”
最后那半句讓季與淮的眼神黯了黯,但依舊冷靜:“爸,您先聽我說——”
“如果是勸我接受你倆在一起,那就不必說了。”當兒子的冷靜,當爹的卻不冷靜,或者說,他根本沒法冷靜,方才倆人走進來時那牢牢牽在一起的手,像根刺一樣扎著他的眼。
他太知道兒子性格,說白了就跟自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無論對事還是人,只要認定了,那必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絕無轉圜余地。
既然勸阻不了,那就只能威脅。
“我如果任由你跟姓湯的這小子在一起,百年之后,沒臉下去見你爺爺。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爹,就跟他分手,否則……”季父當著湯珈樹面,將狠話放出:“我和你媽回老家去,咱們各過各的,以后也不必再聯系,我就當從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季與淮向來不喜被人威脅,更何況還是他親爹,脾氣一上來,針尖對麥芒似地駁道:“爸,我不會跟他分手的。”
季父面色鐵青地盯著兒子看了幾秒,接著揚起手,一巴掌摜了過來。
剛剛父子倆對陣,湯珈樹自認沒有他說話的余地,便緘口不言地在旁邊站著,卻在季父抬起胳膊這一刻,心頭一凜,身體較大腦率先做出反應,幾乎下意識地沖上去擋在了季與淮前面。
啪——
這一巴掌手勁兒極大,像是有道驚雷炸在耳邊,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腦袋轟地一下,緊接著嘗到口腔黏膜被牙齒咬破的鐵銹味兒。
這變故太過突然,連季父也愣住了,手舉在半空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他放下手,臉上重新又覆滿了怒意,比先前更甚,眼底簇著一團澆不滅的火:“我打我兒子,你在這兒顯什么眼?”說著指著門口方向,“滾!”
湯珈樹從一陣眩暈中緩過來,耳朵里卻又響起了許久沒出現過的尖銳而又持續的嗡鳴聲,他閉了閉眼睛,聽見季與淮在自己耳邊連叫了兩聲珈珈,摟著他的臂膀收緊,聲音里滿是焦急和擔憂。
不出意外,這種擔憂很快就會引燃父子間空前絕后的戰火,讓其越燒越烈,甚至一發不可收拾,于是湯珈樹轉過頭,在季與淮終于帶著憤怒喊了一聲“爸”的時候,握住他的手,遞給對方一個安慰眼神,低聲說:“我沒事。”
湯珈樹知道,他不能繼續待在這里,季父的怒火全由他起,而季與淮為了維護他就要同父親正面對嗆,事情只會越來越糟。
他需要離開,把空間交給這對父子,無論結果如何……他會努力說服自己接受。
但一想到最壞的可能,心還是像什么東西猛地捏住,狠狠疼了一下。
“你跟叔叔聊吧,我先回避。”
湯珈樹垂著目光說完這句,轉身就往外走。
季與淮追上來,拉住他胳膊,一雙深眸直直看進他眼睛,湯珈樹從里面找到了憂慮與不安交織的復雜情緒,然后聽見季與淮道:“無論如何,我們不會分手的,對嗎,珈珈?”
湯珈樹呼吸一窒,四面八方襲來的洶涌情緒沖擊著他,想回應,嗓子眼卻干澀發堵,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好不住點頭,努力擠出一聲:“嗯。”
入戶門拉開又從外面帶上,湯珈樹走了,留下季與淮站在原地定了數秒,轉過身面向父親。
父子倆一個面色沉郁一個臉上也看不出太多表情,就這樣相顧無言地對峙了半分多鐘,季與淮才開腔:“爸,您覺得,如果爺爺還在世的話,看到我跟湯珈樹在一起,他第一反應是會罵我,還是去怪罪別人家孩子?”
季父沒想到季與淮會說這個,怔了怔,但從他的表情來看,顯然已經在內心做了回答。
“沒錯。”季與淮觀察著季父神色的變化,接著道:“他肯定會罵自己孫子,離經叛道,不學好,爺爺雖然思想保守,但并不糊涂,他知道問題的根源在誰身上,所以不會遷怒。”
“你做這種假設有什么用?”季父冷冷道:“事實是你爺爺沒了,就因為沈玉英那個女人,我失去了親生父親,”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在抖,季爺爺去世已經十年有余,然而每每回憶起當時情景,季父還是會痛不欲生,會恨得牙根兒癢,“你現在卻死活都要跟她兒子在一起,這么做對得起你爹我,對得起你爺爺嗎,啊?”
“爸,您剛剛也說了,當年爺爺去世,錯在沈玉英,但如果我不是同性戀,這一切禍事就都不會發生。所以根本原因在我,偏偏我就是同性戀,偏偏我就只喜歡男人,這輩子沒想過跟哪個異性組建家庭生兒育女,只要我是同性戀,這秘密遲早會暴露,爺爺也遲早會知道,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引線放在那兒,早晚要被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