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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瑾安被灼了下,忙移開目光,清咳了兩聲:“既如此,那我也放心了,省得你過不下去,又來找我打秋風(fēng)。我們卓家如今,可是在金陵開了分號,要常駐金陵的。”
“卓郎君在金陵開了分號?”青凝眨眨眼:“那是不是又有商船往來于金陵與鎮(zhèn)江之間?”
“你問這個作何?”卓瑾安警惕的瞧她。
青凝便有些訕訕的笑:“卓郎君,我.....我想搭你的船,去趟鎮(zhèn)江。等明年我便帶一些金陵的折扇、竹刻、雨花石之類的,往鎮(zhèn)江去倒騰,等賣了錢,再帶鎮(zhèn)江的金山翠芽、丹陽黃酒來金陵賣。”
卓瑾安敲桌子:“得了,你是賴上我們卓家的商船了。”
青凝忙擺手:“卓郎君你別怕,我.....我是要付船錢的,我如今有錢!只是你也曉得,女子行商多有不便,搭載你的船能安生些。”
她臉頰緋紅,因著這個請求有些難為情。
卓瑾安瞥她一眼,又瞥她一眼,還想再看一眼,她這副羞赧神色倒是讓人瞧著稀罕,只他也不好太明目張膽,只得生生忍住了:“也......也成,等過了年,你若想去鎮(zhèn)江,可來西坊市的云衫坊尋我。”
他說著便起了身,青凝忙拿了些自己做的吃食,給他帶回去,對卓家大郎,她心里是存了幾分感激的。
卓瑾安一走,隔日便是大年三十。
青凝讓冬兒去樊樓買了蟹粉獅子頭與水晶肴肉,另備了一壺清甜的果酒。
屋子里燃了炭火,暖融融的熏人,冬兒穿著暖和的冬衣,臉上紅撲撲的,她喝了口果酒,忽而對青凝道:“去年這時候,我跟妹妹還在逃難的路上,那時候真是冷啊,又餓的慌........”
冬兒頓了頓:“娘子,我今兒心里高興。”
小雪兒咽下嘴里的扁食,也含混道:“我同姐姐一樣,娘子,我.....我也高興。”
青凝想起去年的除夕,她在黍江樓中過生辰,被崔凜摁在窗邊,婉轉(zhuǎn)承歡,她說:“我也是高興的。”
外頭有鞭炮噼里啪啦,屋內(nèi)三個小姐妹舉起杯盞,慶祝這新的一年。
待吃的差不多了,冬兒道:“娘子,咱們也去放鞭炮吧,總要應(yīng)應(yīng)景。”
“好,咱們也要放鞭炮。”
青凝起了身,攜著雪兒一道往外走,三人剛走出去,卻發(fā)現(xiàn)外頭聚了好多街坊四鄰,正站在街頭交頭接耳。
青凝一愣,這大過年的,不回家團(tuán)圓,如何站在這冷街上。
近來青凝往左鄰右舍送了不少吃食點心,這西街口的眾人也都認(rèn)下了她這個外地來的小女娘。
隔壁的王嬸子瞧見青凝出來,忙拉了她一把:“陸娘子,你聽說了嗎,宮里頭換人了。”
青凝疑惑的眨眨眼:“這南方還太平著呢,怎得就換人了?”
她是讀過史書的,往常改朝換代,都要天下大亂的,怎得這一次如此平穩(wěn)?哪個有這樣的本事,能不動聲色間奪了天下?
王嬸子搖頭:“咱們這兒是太平,聽說京都已亂了月余,如今街上皇榜都貼出來了,改國號為殷,說是明日開始便要大赦天下,減免稅賦。”
青凝猶不可信:“那.......那如今宮里頭坐的的是何人?”
“這咱們平頭百姓哪兒能曉得,皇家的名諱又豈是能隨便打聽的,只是聽說,如今的國姓為崔。”王嬸子壓低了嗓子,低低道了句。
國姓為崔嗎?
青凝愣了好一會子,忽而冷汗淋淋,她想起一句話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第72章
南下
丁戊年的除夕夜,是大周史書上最后的一筆。
燕山別宮被團(tuán)團(tuán)圍困,熊熊的火把將天際染成艷麗的紅,崔凜著了銀色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上,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英姿勃發(fā)。
燕山別宮的門正搖搖欲墜,周遭喊殺聲震天。
今年冬月二十九,原是景昭帝的千秋。崔侯爺-崔溯借著來京都賀帝千秋的由頭,沿途埋伏兵力,在紫荊關(guān)發(fā)難。景昭帝慌亂之中召集南北衙兵拱衛(wèi)京師,不妨崔凜早已將五城兵馬司策反,于內(nèi)拿下四方城門,率鐵騎為父打開了紫荊關(guān)的大門。北地雄兵直入京師,一路攻進(jìn)紫禁城,在崔溯拿到玉璽的那一刻,崔凜也已率兵陸續(xù)拿下了居庸關(guān)、山海關(guān)、倒馬關(guān)。
至此,京都易主。
臘月二十八,崔溯于承恩殿昭告了景昭帝十五宗罪,并于當(dāng)日宣布廢帝,改換國號。為的便是,讓各方將領(lǐng)在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時,便已知曉景昭帝兵敗如山,大周再無崛起的可能,好歇了心思、俯首稱臣。如此行事,自然也是為著讓四方百姓免遭戰(zhàn)火。
只唯一遺算之處,便是景昭帝并未在宮中,一直久居燕山別宮,由其上二十六親衛(wèi)力保,負(fù)隅頑抗。崔凜便于除夕夜親率騎兵,強攻燕山別宮。
至天明時分,燕山別宮血流成河,景昭帝于雍和殿被擒,一切已是塵埃落定。
崔凜的劍尖在滴血,他順著別宮的玉階往外走,云巖牽了馬來,問主上可要騎馬,被崔凜擺擺手拒絕了。
挺拔的郎君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忽而頓住腳,自嘲般的笑了一聲。
他曾經(jīng)許諾過一位小女娘,要在年底前給她名分。他說過的話,向來算數(shù)。他趕在年三十這日,將權(quán)柄握在了手中,那些大周的律法便再不能束縛他,可那人卻已無處可尋。
崔凜閉了閉眼,陸家青凝縱身躍入江中那個身影,又開始在眼前晃,晃的人胸口憋悶。她直直插入他胸口的那一箭似乎又開始疼,密密麻麻,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縱身一躍,留給他無數(shù)個難眠的黑夜,何其可恨!
天色漸明,崔凜走出宮門之時,卻見長寧公主的華蓋馬車正靜靜停在晨曦中。
崔凜打簾上了車:“母親何故等在此處?可是擔(dān)心兒臣?”
長寧眼下有青影,精致的妝容難掩憔悴,她搖搖頭:“凜兒,我并非擔(dān)心你,你不會敗。母親只是想問你一句,廢帝如何了?”
景昭帝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便是他昏聵、他貪婪、他自私自利、沉迷享樂,可他依舊是自己的胞弟。長寧連夜趕來,無非是為著這位胞弟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