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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趕時間的人,就在他面前駐足停留,仔細看看紙板上的字,又偷偷欣賞一會兒他的臉。
“這是……藝術學院的作業嗎?”終于,有人和他搭話了,是個看起來挺開朗的姐姐,他搖搖頭,有點局促,張了張嘴沒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展出”自己的作品,沒有阮鉞,也沒有遲映鶴領著,所有情況都要自己應對,所有“觀眾”都是自己接待。
他其實很想把準備好的,打算給陳教授說的話對這個女生說一遍,就當是一種預先的演練,但是張開嘴,還是很難說開始說出第一句。
他想說:“您好,我是阮鉞的男朋友,阮鉞您知道吧,他真的不是壞人,您聽說的關于他的那件事情,其實背后是有隱情的……”
話到嘴邊,緊張得講不出來,他心里著急,躊躇著捏緊了紙板,在塑性材料上捏出了十個淺淺的指頭坑。
“真好看,”那姐姐沒察覺他的糾結,只是看著他的雕塑,問,“能合照嗎?”
“啊?哦,可,可以的。”談意惟稍微松開紙板,后撤一步,讓開半個身位,想讓那姐姐拍雕塑,但人家卻原地轉了半圈,開自拍模式,把鏡頭對準了自己和他。
“咔嚓咔嚓咔嚓”,連拍三張,女生滿意地收起手機,雙指放大查看照片上這小男孩的表情,看得忍不住笑了幾聲,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談意惟整了整衣服,扶穩了紙板重新站好,心跳愈發地快了。
他重新在心里組織語言,打算換一種表達方式,最起碼能讓自己說得出口,他想了好久,等了好久,卻怎么也見不到陳教授出現。
2月天,已經稍微有點春風送暖的意思,但氣溫依舊不高,他為了好看,在工作室就把阮鉞給他穿的棉服,毛線帽脫掉,換上了絲綢襯衫,搭配一件薄薄的外套,在寒風里這么一站,和身前的紙板一樣單薄瘦削,十分惹人憐愛。
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等待著,等待著,嘴里念念有詞,一直到了中午十二點多,穿著深藍色polo衫,灰色休閑褲的陳教授才疾步行走著,在他的視野中出現了。
陳教授很忙,很珍惜時間,但還是每周堅持線下到場給學生開組會。
剛剛,他才在醫院結束一個重要會議,中飯都沒吃,就著急地往學校趕。好在濱大附屬的醫院離學校不遠,他是走來的,一邊走路,一邊用老當益壯的大腦梳理著最近組里學生的論文進度。
他不是那種能放心當甩手掌柜的人,雖然手底下還有一個副導師負責具體事務,但還是想要盡可能地在心里把事情全盤掌握,這樣才會覺得比較踏實,比較成竹在胸一些。
他是權威的專家,聰明的小老頭,也是一個兢兢業業的教員,在工作上任何事都能做得很好。
大多數天才的一個共同特征就是專注,陳教授在想事情的時候常常極其專心,不會分神去注意周圍的環境,于是一直走到院樓門口都是目不斜視。
只是,在他快要一腳邁進大門的時候,卻突然聽見一個貓叫一樣的微弱聲音在背后喊他。
“陳老師……”那聲音怯怯的,小小的,好像再弱一點兒就會飄散,消逝在風中。
他疑惑,驚訝,猛地回頭去看,看到一個紅衣服的漂亮男孩,扶著塊長紙板站在外面,用一種期待,又帶些惶恐的眼神直直地看過來。
陳教授心頭一動,不自覺放輕了嗓音,問:
“你叫我嗎?小同學?”
“嗯嗯。”談意惟使勁點頭,生怕對方跑了似的,又上前幾步,把紙板舉到胸前展示,很緊張,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老師,我、我有冤情要訴。”
冤情?陳教授一愣,心里又一沉,作為還挺知名的人物,他也怕有什么麻煩找到頭上,而且,他自覺平時行得端坐得正,怎么會有“冤情”竟然找到自己頭上?
他看看手表,見距離一點鐘還有一會兒時間,就從院樓門口折返回來,往談意惟面前走來。
他一步步走近,眼看著這小同學臉上浮現出愈來愈明顯的緊張,糾結,因為這張臉太美麗,太無害,他的心情又漸漸放松了點,甚至覺得這個孩子有點好笑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