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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氣氛下,談意惟也漸漸放松下來,菜差不多上齊了,他摘掉口罩,嘗了一口砂鍋河豚湯,被鮮得瞇起了眼睛。
孟流非常聰明,很快就和柯老師預定了指導畢設的事情,很大方地加了老師的微信,又發了一份作品集過去,談意惟很欽佩他的行動力,覺得他自信而且從容,而且很有坦然地被看見,被愛著的底氣。
談意惟有一點羨慕他,想要和他做朋友。
孟流說,他和嵇賢是高中同學,高一的時候就在一起。嵇賢是足球特長生,走的是自主招生的路子,兩個人花了很大力氣才考上同一所大學,以后也不打算分開,可能會去國外讀研,然后在國外結婚。
柯老師和遲映鶴看著才讀大二的小孩子一本正經地談論“結婚”,都覺得很好玩。而談意惟很少見到大大方方不遮掩的同性戀人,在餐桌上也忍不住偷偷觀察他們,孟流很敏銳地發現了,好笑地問談意惟在看什么。
談意惟支支吾吾:“沒……”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悄悄問:“那你們……當時年紀那么小,是怎么確定關系的呀?”
孟流很豪邁,也不覺得丟臉,很干脆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男友,說:“還能怎么確定?我追的他唄,追了一學期追到的。”
見他講話這樣直爽,一桌人都笑了起來,嵇賢倒有點不好意思,把孟流的手拿到桌子底下捏了捏。
談意惟看著,不自覺又露出那種艷羨的神情,孟流拍了他肩膀一下,問:“咋?想學啊?哥哥教你唄?!?
談意惟連連搖頭,“我沒……”孟流扭過臉來突然湊近了,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嘖嘖地感嘆了幾聲。
“不應該啊,到底是什么木頭,真的到今天都還沒追到?”
“啊?”談意惟尷尬地發出一個反問的音節,然后聲如蚊……地辯白:“我沒追……”
盡管是非常地恨鐵不成鋼,但孟流還是很熱心地加了談意惟微信,說要教他怎么談戀愛。
談意惟很窘,想說不用了,但孟流好像能一眼看穿他,不由分說地拿出二維碼,讓談意惟掃,說這件事他一定要跟進到底。
一頓飯吃完,遲映鶴說要開車送孩子們回學校去,但孟流還要和嵇賢去逛商場,談意惟也說有人來接,幾個人就在巷子口互相道了別。
談意惟把圍巾裹緊,在巷子口張望了一下,看到旁邊的24小時便利店里閃過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踮著腳往那邊看,便利店的門被推開了,風鈴響了一瞬,阮鉞走出來,站在門口對他抬了一下手。
談意惟回頭和柯老師、遲映鶴說了再見,雀躍地跑過去,跑得急了,險些一頭撞在發小身上。
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阮鉞,但卻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阮鉞,他覺得快樂的心情就要從嗓子眼里溢出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什么也沒能說出來。
阮鉞低著眼睛看他,長臂一伸,拉起了他的手。
談意惟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心跳轟的一下加速,血液涌上大腦,把里層外層都沖得發麻,暈暈乎乎之中,左手手心多出一個暖烘烘的東西,他呆呆地握緊了,原來是個暖寶寶。
“走,坐地鐵回家。”阮鉞松開談意惟的手,一點點若有似無的曖昧立刻消散,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談意惟默默跟在阮鉞身后,手指捏緊了有些發燙的發熱包,好想牽手啊,出現這個想法的時候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在初春料峭的晚風里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心底這種驀然升高的欲望是從何而來,他的感受一向敏銳,大概是受了孟流的影響,竟然第一次開始思考,也許自己對阮鉞的感情確實不是那么純潔的。
語言可以塑造思維,當一種感情被賦予某個特定的名稱,本來無形的,不可名狀的霧狀的感受,就會慢慢凝成實體,漸漸變得清晰,頗有存在感地梗在心頭,叫人無法忽視,無法放著不管。
不會是真的喜歡阮鉞吧……不能喜歡阮鉞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可以有不明性質的強烈的愛,但絕不能有摻雜了浪漫想象的那種喜歡。
這是對阮鉞的一種恐怖的冒犯。
他一邊想著,頭越垂越低,步伐也越來越慢,不知不覺和走在前面的阮鉞拉開了距離,到地鐵站還有一公里的路,要過馬路的時候阮鉞回頭看他,見他腳步虛浮,瘦弱的身體一晃一晃,大路上車水馬龍,街道邊霓虹閃爍,談意惟在其中垂頭喪氣,像離群之后無所適從的一只候鳥。
阮鉞返回去走了幾步,一手扣住談意惟的肩膀,把人提起來站直了,問:“累了嗎?”阮鉞的身體結實,筆直、高大,鐵板銅墻一樣硬,他雖然沒去展覽現場,也知道這一天的活動和社交一定讓談意惟很累,無論是身體還是心情都是這樣。
談意惟忽然被攬進懷里,驚愕地仰頭看了一眼,阮鉞的臉、下巴,在明明暗暗的店鋪照明中勾出冷硬的輪廓,但看過來的眼神卻非常柔和,談意惟依賴地靠在他肩膀上,一半后背抵著人硬挺的胸膛,心里突然有一陣強烈的安全感升上來。
他覺得頭腦不太清楚了,只是在用直覺毫無道理地在思考:就算……就算有一天,自己成為了阮鉞最討厭的那一類人,阮鉞也一定不會把自己丟下的吧,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就產生了這種不清楚是不是錯覺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