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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日就知道向朕伸手要錢,倒是拿出點花樣兒來啊。怪不得叫外朝瞧不上!平日里不是一個個吹得天花亂墜嗎?怎得叫你們拿出真本事的時候,就使不上勁兒了?今兒個要不是趙提督上神機營去看,你們還打算瞞朕多久?啊?”
朱常溆立在一旁,面色也極不好看。往常他倒是會在邊上勸著父親幾分,今日卻并不想開口替他們求情。
朱翊鈞發泄了一通,將人趕了回去,扭頭向兒子抱怨。“往日里嘴上一個比一個說的好聽。現在卻是好,叫人戳破了窗戶紙。”
“父皇且消消氣,與他們置氣反倒傷了自己個兒的身子。”朱常溆朝里殿努努嘴,“母后可是在里頭聽著呢,太醫說了她現在不能勞心傷神的。”
朱翊鈞確是將此事給忘了,趕緊起身轉進里殿去,見鄭夢境睡得熟,才安心又走出來。說話聲音壓低了許多,“還不都是這起子人搗鬼!”
在他走后,裝睡的鄭夢境睜開眼。即便不皺眉的時候,她的眉間也有幾道深深淺淺的皺紋,看起來似乎永遠都在煩心著什么。
罵歸罵,事情還是要解決的。
為了填補盔甲廠和神機營的錢窟窿,朱翊鈞和朱常溆商量著提前將秀洲、溫州兩地的市舶司提前開了。兩地的商船課稅,專門就用于火器這一塊上面。
閣老們聽了,在心里衡量幾番,雖覺得不妥,也只得無奈點頭。身居高位的他們比底下的人更能看得遠一些,不重軍備的下場便是亡國。今上登基至今不過三十三年,已是連著打了三回大戰。更有北邊不時地侵擾,不重視可不行。
這錢雖是先進的國庫,不過也就過了一道手。索性現在明州市舶司已成,能進國庫的稅賦也是越來越多了。且算是喜事一樁吧。
這些時日事情多,朱翊鈞也不得不將年邁的閣老留下。他端了茶碗抿了一口,“浙江的貪墨案如何了?”
沈鯉直了直身子,拱手道:“李爾張今日剛將文書送來,說是又牽出了一樁大案。”他將文卷呈上,“老臣先恭喜陛下。”
“有何可喜之處?”不明所以的朱翊鈞打開文書一看,不由大喜地拍著桌,“好!李爾張果真是能臣。”又不無贊賞地道,“熊……御史也不錯,不愧是武解元!”
這一回卻是沒有人站出來反駁天子,說是夸贊太過,任人唯親。熊廷弼的表現實在是很出色。
朱翊鈞到底沒忍住,貼著兒子說悄悄話,“姝兒倒是眼光好,這挑夫婿會挑的,比朕同你們母后強。”他稍微控制了一下聲音,剛好能叫下頭的朝臣們聽見。
沈鯉對這個學生忍俊不禁,垂頭輕咳一聲,遮去臉上的笑意。
知道圣上這是高興,又確是件喜事,得意便得意吧。
事兒還得從李廷機帶著人剛到浙江說起。原本他以為自己只是單單審理一個貪墨案,誰曉得到了之后才發現,原來浙江當地的官員為了能減輕些刑罰,在他之前就先對海寇動了手。
可僅憑浙江水師而今的戰力,哪里能和火器優良的海寇相比。就連漳州水師的方永豐對上海寇,且得掂量幾分,看看形勢,才決定是逃還是追。
熟知海寇情形的方永豐可從來不認為現在的大明水師可以與海寇有一戰之力。
自然,剛組建不久的水師盡數折了進去。不僅如此,海寇還放了話,讓朝廷繳納贖金,將被他們俘虜的水師官兵給“買回去”。
接了這封要求繳納贖金的信后,浙江官員大亂。
有說堅決不給的,堅決不助長此等歪風邪氣。本朝信奉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他們這些官員也自當遵守,絕不能開了這個口子。
還有自家本就與貪墨案無關,本就反對此行,現在覺著救人要緊,先把錢給湊出來了再說。官兵也是人啊,也有父母妻子,朝廷若是對這些人置之不理,視而不見,那往后還有誰會愿意為國家出死力?社稷危矣!
兩方僵持不下,遲遲沒能拿出個章程來。眼看著李廷機越來越近,浙江巡撫急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兩腿一伸,生生被急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