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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將奏疏全部掃到地上,喝得酩酊大醉。醉了,便倒進鄭夢境的懷里,哭喊著叫“小夢”。
鄭夢境又能有什么辦法。外戚能撈好處,卻干不得政,她和鄭家都幫不了皇帝。比起朱翊鈞,她心里更不甘心。她的洵兒哪點比不上朱常洛了?!
可她知道,朱翊鈞拿朝臣半點法子也沒有。
杜門請辭之后,朱翊鈞借口等朱常洛十五歲再冊封,就這么拖了下去。可人卻日漸消沉了,對朝政再沒有以往的熱情,一門心思在宮中設宴享樂,奏疏都留中不發,朝臣請辭歸家,便應下,也不再補官。
到了后來,請封的人越來越多,事情越來越不可收拾。就效仿嘉靖帝,多年不上朝。經筵日講也停了。
鄭夢境不懂朝政上的事,但有一個道理還是明白的。一個帝皇如果多年不處理政務,所有的事情都無法決斷,那整個國家就會漸漸地衰弱下去,走至滅國的終點。她死得早,沒能看到那一天。但朱常洵在洛陽被李賊擒獲烹食,已然向她提前揭示了結局。
從蒲團上起身,鄭夢境定定地望著照舊面容和善的菩薩。
前途艱辛,她只望能保住自己的兒女,莫叫洵兒再次重蹈覆轍。
南直隸
張懋修已經結束了為父丁憂,重新起復。朱翊鈞授了他南直隸都察院經歷一職,正六品。
看起來起點不錯,比他丁憂前的品級要高,實則是明升暗降。
南直隸是個什么情形?那些被直隸排擠之人才會到這兒,養老之用。整日清閑并無大事。
不過這已經是原來老印象了。
萬歷十三年,朱翊鈞重新召回海瑞,授了他南直隸都察院僉都御使之職后,這位年已七十二歲,剛正不阿的老臣請辭無果,便慨然赴任。赴任途中不想又有旨意,由正四品的僉都御使升為正三品的吏部右侍郎。
海瑞蒙獲皇恩,感激于心,已經做好了死于任上的準備。一到南直隸,就開始大刀闊斧地進行整治,攪得南直隸大小官員苦不堪言。
張懋修到任上的時候,正好提學御史房寰擔憂自己的小辮子被海瑞抓了,捅上京城去,先下手為強朝京里遞上彈劾奏疏,先告海瑞一狀。
京里收了奏疏,叫朱翊鈞留中,并未聽信。
沒有得到回應的房寰只覺得自己日日都兩手捧著搖搖欲墜的官帽,嚇得自己日不思食夜不眠,整個人氣色極差,雙眼下青黑一片。
作為張懋修的上司之一,人來了,自是要見的。房寰草草囑咐了張懋修幾句,尤其告誡他行事小心,千萬別剛赴任就被海瑞給抓了個正著。
“有勞房御史提點。”張懋修拱手施禮,口中道謝。
見了旨意后,張懋修心里就明白,圣上對張家還是有所芥蒂。而他此生都將與內閣無緣。
說恨談不上,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談怨,也只是為先父不值。
張懋修在南直隸拜了一圈人,反而對海瑞敬佩之心越加。他自認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沒什么好怕的。再者說,海瑞對文忠公的評價也算是中肯,在當日一片要求清算聲中,不啻為清流。念著這一點,張懋修就不會對海瑞有何提防之心。
這是個君子,自己豈能以小人之心度之。
回到居所,下人正在打掃收拾。張懋修打開不許下人動的樟木箱,將里面的書籍拿出來。其中有幾本,用布包著,裹得很是仔細。這是鄭家父子所贈。他們聽張懋修提過有一古籍,一直想要卻求而不得。這次前往肇慶后便留了心,一次竟送來好幾本。隨書附贈的信上寫明,他們父子不懂好壞,只能將所能找到的全部版本都取來給他,若不是所尋之書,可寄信過去,他們會另想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