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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祝安沒有急于反擊,目光帶著探究與審視,反而緊盯著對面。
“陳仲同,你是不是嗑*磕多了,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
經年傷疤驀然被人揭起,陳仲同牙關緊咬,望著裴祝安的視線多了幾分恨意。
然而可羞惱之下,卻有另一種躁動在暗暗滋生。
血液像被引燃般翻滾沸騰,某個難以抑制的念頭在心底蠢蠢欲動——
只要自己開口,只要說出來.......眼前這個一臉冷漠的alpha,就會在真相落地的瞬間,徹底崩塌。
陳仲同不知從哪生起勇氣,不退反進,面孔陰郁,直勾勾盯著裴祝安眼底倒影。
“裴總,當時葬禮上,你也在場對吧?”
裴祝安驟然抬眸,瞳仁深處淬著冷意,“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所以,你是親自看著陳恪下葬的?”
呼吸微窒,思緒不受控制,復又重現那日細節,一幀一幀,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沒錯?!?
“那你見到了陳恪的最后一面么?”
沒有。
當天接到消息后,裴祝安幾乎瘋了一樣趕到醫院,卻在病房前被攔住——陳安閔交代過,只有陳家人才能進來。
裴祝安的情緒本就瀕臨爆發邊緣,保鏢的阻攔無異于火上澆油,他失控般咆哮,拼命推撞,甚至幾乎動用武力——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什么聲音。
隔著厚重的房門,那種慘烈的嚎叫仍舊令人頭皮發麻,仿佛里面的人在被生生碾碎骨頭,喉間溢出的每一絲痛苦都足以撕裂空氣。
是經歷過車禍后的陳恪在臨終前發出的最后聲響。
他那么痛苦。
心神巨慟,喉間泛起腥甜,裴祝安急火攻心,下一秒,鮮血從唇間涌出,世界像是在他眼前轟然坍塌——
再醒來時,已經天人兩隔。
垂在身側的指尖忽然泛起癢意,裴祝安意識到自己又犯了煙癮。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條件反射,每當有人提及那段痛苦回憶,這種反應總會不期而至。
陳仲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既然沒有親眼看著他下葬,你又憑什么能確認,棺槨里裝的就是陳恪的尸體?”
指尖驟然蜷緊,修剪整齊的指甲刺入掌心,裴祝安的心跳猛地失序,他忍不住開口。
“不可能——”
幾乎是同一刻,陳仲同冷笑著接道:“因為你在葬禮上扶了靈柩,對嗎?”
“可是裴總,你應該知道,戲要做全套,才算天衣無縫?!?
言外之意是,就連alpha,或許都是葬禮上,為了掩人耳目的一顆棋子。
裴祝安面上浮現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
當年那場意外,實在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甚至在上午,裴祝安剛與陳恪通過電話。
屏幕那頭的男人語氣急促而懇切,幾乎像是哀求,他說,裴祝安,能不能來和我見一面。
陳恪說,自己終于知道該怎么補償他。
對方鄭重的語氣讓裴祝安心底泛起波瀾,但他仍舊一言不發地切斷了通話。
陳恪比任何人都清楚裴祝安的脾氣,電話沒能奏效,他幾乎試遍了一切能聯系alpha的方式,幾番輾轉,就為交代一句話——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來見我。
當日下午三點,汽車緩緩駛出凌山集團大樓,外后視鏡中,裴祝安的面容疲倦而不安。
窗外天色晦暗,明明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他卻前所未有地緊張。
行至中途,電話驟然響起——那頭的聲音驚慌失措。
陳恪突發車禍,車身爆炸,引發火災。
裴祝安至今仍不知道,陳恪那天究竟想要告訴自己什么。
可是遺憾又豈止這區區一樁。
裴祝安比任何人都難以接受這個消息。但這些年,他日復一日強迫自己接受——逝者已逝,早該放下了。
然而此刻,陳仲同這副篤定至極的口吻,卻將他長久以來苦心維系的假象盡數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