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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祝安當然記得陳仲同。
但他一向厭惡對方的卑劣人品,淡漠頷首就算是回應了,并沒有繼續(xù)交談的意思。
alpha眉宇間浮現(xiàn)出不耐,陳仲同似乎有所察覺,率先出聲。
“裴總,你見過我哥了吧?”
裴祝安劍眉微挑,調(diào)轉(zhuǎn)目光,終于正視起面前這張蒼白陰郁的面孔,聲音帶著譏誚笑意。
“怎么,陳安閔還不止你一個私生子?”
口吻直白而毫不客氣,陳仲同被刺了下,想起自己的身世,忍不住面露尷尬,神情羞惱。
但這副表情卻反倒讓他與陳恪的兄弟關(guān)系露出端倪,淺灰色瞳仁在對方面上多停留幾秒,半晌,裴祝安移開眼。
五官有幾分相似,但在兩人臉上卻是天壤之別。
和一向從容穩(wěn)重的陳恪截然不同——
印象中的陳仲同總是一副畏縮模樣,仿佛某種長在陰濕角落中的植物,蔫弱、枯敗,習慣蟄伏在暗處,窺視身邊一切。
這副模樣持續(xù)了二十多年,但在陳恪的葬禮后,陳仲同的人生倏然出現(xiàn)轉(zhuǎn)機。
常年被打壓的beta幾乎是欣喜若狂地意識到,現(xiàn)在自己才是陳家唯一的支柱。
于是在百川集團內(nèi),他日漸迫不及待地大展拳腳,也很快吸引到了父親的注意。
只是,這種注意大多來自晨會上的頻頻側(cè)目與不耐煩的皺眉。
珠玉在前,有陳恪這樣一個出色的繼承人作對比,優(yōu)秀的普通人也會被襯托成庸才。
更何況,陳仲同本就資質(zhì)平平。
幾次搞砸生意之后,陳安閔終于忍無可忍,找了個借口將人趕到國外,美其名曰自己上了年紀,心腸軟,不舍得讓僅剩的兒子吃苦。
父子關(guān)系因此保留了最后一層遮羞布,但實質(zhì)上,這無異于公開承認陳仲同是個廢物。
心灰意冷之下,他干脆自甘墮落,在國外與狐朋狗友玩成一片。
雖然同樣出身豪門,但比起尋常富二代的紙醉金迷,陳仲同的荒唐更像是帶著幾分報復意味。
日復一日的沉溺,終于在幾年前釀成惡果——某次,他毫無征兆地在牌桌上重重倒下。
藥物成癮的消息隨之曝光,丑聞不脛而走,傳遍千里。陳安閔勃然大怒,直接將兒子送入戒*所。
直到一年前,陳仲同才重新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中。
都是一個圈子的熟人,裴祝安自然也對那些荒唐事有所耳聞。只是,如今又見陳仲同,除了厭惡,他心底竟升起一絲輕微的意外。
看來上次寧惟遠果然還是對他手下留情了。
裴祝安眉峰微蹙,聲音冷厲:“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仲同唇角勾起,笑意淡淡,將alpha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的語氣帶著自嘲,卻也夾雜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像我這種扶不上墻的爛泥,陳家有一個就夠了。”
話鋒一頓,他似乎在斟酌措辭,再開口時,目光帶著似有若無的挑撥。
“聽說裴總當年和我哥的關(guān)系相當不錯,可惜,后來倒是漸漸斷了聯(lián)系,我一直都好奇,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難不成,凌山當年那場意外,和他脫不了干系?”
裴祝安神色未動,懶得開口,視線淡漠,像是覆著層寒霜。
得不到回應,陳仲同卻自顧低聲說下去,咬字模糊,帶著刻意的曖昧與暗示。
“難怪,人人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是我像裴總一樣,三番五次被同一個人耍得團團轉(zhuǎn)......也不愿意在人前聽到陳恪的名字。”
裴祝安居高臨下地覷著這個beta,目光冷冽,半晌,哼笑一聲。
“陳仲同,既然這么喜歡挑撥離間,不如我送你下去見陳恪,當著他的面說,怎么樣?”
這聲威脅不似虛言,帶著alpha獨有的冷峻壓迫。陳仲同下意識一顫,肩背僵硬,卻很快,猛地抬頭。
他蒼白瘦削的面孔微微泛出血色,嘴唇翕動,神情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興奮。
“不勞裴總費心了——”
beta忽然笑了,笑意怨毒,聲音卻極輕,像是一道陰冷的詛咒。
“你日日夜夜想見的人,恐怕......現(xiàn)在就在你的身邊呢。”
陳仲同的目光在裴祝安臉上流連,仿佛窺破了什么天機,“我是真的很好奇,像我這么遲鈍的人都能猜出來,裴總怎么偏偏毫無察覺呢。”
beta的口吻帶著森冷笑意。
“是真的不知情,還是說......連自己都舍得騙?”
語氣里帶著挑釁,卻更像是某種炫耀。陳仲同分明在暗示——自己手里攥著一張不為人知的底牌。
八九不離十。
裴祝安心頭驟然一緊,冷意如冰流,順著脊背逐漸蔓延開來。他怔立片刻,直到指尖的香煙燃到盡頭,灼痛換回理智,才猛地回過神來。
alpha深深吸了一口,逼著自己將翻涌的情緒壓回去,神色平靜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