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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墨余眸色暗沉，指尖蠢蠢欲動，幾乎要不受控地伸手撥開那礙眼的發(fā)絲，在原地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壓抑住胸腔內(nèi)翻涌到?jīng)_動，故作掩飾地扶扶鼻梁上的鏡框。

祁羽看著平靜的河流，眼神放空。

那句沒頭沒尾的問話已經(jīng)在風(fēng)中飄散了，他并非真的要從謝墨余口中獲得一個答案，只是宿醉未過，突然觸景生情。

多站了一會，被夾雜著水汽的涼風(fēng)反復(fù)吹過，腦袋恍惚的祁羽逐漸恢復(fù)狀態(tài)，深呼一口氣后，聽見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

兩個女生正朝他揮手。

祁羽應(yīng)聲，腳步輕快地沿著河岸往上走去。

“怎么了？”

“它不肯走。”

秦臻驚訝地捂嘴，指指水面。

祁羽看去，只見一只剛進水的河貍在原地徘徊，用尾巴拍打著水面，趙冉甩水趕它，它就蹬遠幾分，一停手，就又悠悠地晃回岸邊，用爪子撓撓肚子，朝人類叫喚，模樣憨態(tài)可掬。

“太通人性了，好可愛。”秦臻被萌化。

趙冉捧腹大笑，調(diào)侃道：“一頓飽和頓頓飽還是分得清的，走了就要自己找飯吃了，舍不得呢。”

祁羽在地上摸索到塊石頭，說：“太通人性可不好。”

他掂量著手心中的重量，看準(zhǔn)方位，手腕用力一甩，石頭被拋出，精準(zhǔn)地落在河貍身前的水面上，炸開一團水花，河貍被嚇得猛地翻身扎入水中，迅速游開。

秦臻和趙冉：！

“砰”、“砰”。

祁羽接二連三地又投去幾塊石頭，確認(rèn)河貍徹底游遠，不會再折回岸邊后，才停下手，輕松道：“搞定，它走了。”

“這能行嗎……”

【天吶，看眼神感覺它都心碎了……】

【不是？千里眼啊，綠豆大點的眼睛你也能看出心碎？不要太離譜。】

【一定要趕走嗎，它這么乖，養(yǎng)起來又能怎樣？】

【你出錢養(yǎng)？】

【只會談錢？人的善良呢？】

【一直以為主播是很溫柔的人，現(xiàn)在濾鏡碎了。】

【太狠心了，好殘忍……】

“狠心？”祁羽慢條斯理地用河水洗凈雙手，看著彈幕的討論，嚴(yán)肅道，“圈養(yǎng)有野外生存能力的野生動物才是真正的殘忍。”

“這不是要花錢、花人工的問題，而是尊重生命本身，我們不希望它們‘乖’，不需要它們‘萌’，野生動物就該自然生活在野外。在放歸前，我們也會對它們進行野化訓(xùn)練，不僅僅是讓它們掌握野外生存技巧，還會通過各種方式讓它們警惕人類，遠離人類。”

“像我剛剛那樣。”祁羽重新做了一次投擲石頭的動作，“在不傷害它的情況下進行威嚇，讓它知道，人類不是會給它食物的兩腳獸，而是會攻擊它的‘?dāng)橙恕！?

秦臻恍然大悟：“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有偷獵者是一回事，保持生物本身的野性也很重要。”祁羽肯定地點點頭。

從前保護區(qū)未建立前，為了保護莊稼或樹木殺死河貍的事件還算多，但隨著區(qū)域管理的完善，河貍和當(dāng)?shù)剞r(nóng)業(yè)林業(yè)的沖突被人為隔離，捕殺行為已經(jīng)很少見，偶爾也是為了食用野味或娛樂性盜獵。

所以，關(guān)鍵是保持河貍的野性，還原野生動物的原始生存狀態(tài)——那個沒有人類入侵的野外環(huán)境。

祁羽盡量把聲音放輕松，溫聲解釋說：“俗話不是說么，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無論用多好的條件圈養(yǎng)野生動物，都不如它們時代生存的家園，更何況，山林河流才是真正的金窩銀窩，多樣的氣候環(huán)境和豐富的食物種類是人類無法提供的。”

他打了個響指，總結(jié)道：“愛它，就讓它自由。”

“說得好！”

祁羽話音剛落，身后傳來一陣激烈的掌聲。

張德帥滿臉敬意地看著他：“我懂了，黃金打造的籠子，那也是牢籠！”

在祁羽說話的間隙，所有嘉賓都聚集了過來，林西元也插嘴補充：“金籠子也就讓主人看得開心，關(guān)在里面的寵物可不爽。”

祁羽笑：“能做空中的飛鳥，誰還做金絲雀呢？”

他眼睛彎彎，目光移過圍在身邊的眾人，最后不經(jīng)意落在謝墨余身上。

謝墨余把鏡框掛在了領(lǐng)口上，抿著唇，接受到他的目光后，輕笑了笑，只是目光沉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任務(wù)完成，疲累的眾人坐在河岸上，也不顧鞋褲會臟，紛紛大叉著腿，一邊揉搓放松酸脹的腿肉，一邊眺望對岸。

被趕走的河貍在對面上了岸，在泥草地中刨坑翻找，很快就用鋒利的大板牙啃出幾截植物根系，混合著泥漿就往河邊拖去。

顯然，它已經(jīng)選中了理想的筑巢地點，開始為將來的新生活而努力工作了。

或許在來年，它會遇見自己的伴侶，誕下新生的幼崽，為這片河谷帶來全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