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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說的“回來抱一下澧江橋的石頭”,實際上他只是想再回來看看這個地方,曾經和李樂山并肩走過無數次的地方,也許再看最后一眼,他也就慢慢釋懷了。
那些年他們一起走過、看過的地方即將消逝,就和他們一樣,慢慢消逝淡出彼此的曾經。
“你不能認的,”李樂山看著他,“是我錯了……全部都是我錯了。”
至今為止能想到的一切,李樂山覺得自己徹底錯了,“把你扯進我的家事、讓你承擔那些不該你承擔的東西……還有讓你留在南方上大學,全都是我錯了。”
“和我在一起、當初和我,也是錯的……”李樂山不敢想象沒有自己,今天的蔣月明應該是什么樣,他不會有那么多負擔、不會有那么多顧慮,他一定會很幸福的,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有今天這個局面,全都是自己的錯。
“樂樂,樂樂,”蔣月明按著他的肩,不知道還能怎么說,他似乎認定了一定是自己的錯,“別這么說,你別這么說……”
如果非要說是誰有錯,也許他們都有錯,或者說,確實他們都有錯。有些事情,你瞞著我、我瞞著你,瞞來瞞去,瞞到最后的結果往往兩敗俱傷。
但你能說他們不該瞞著嗎?不能的,瞞著在當時的他們眼里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的。
對于當時十七八歲的他們來說,很多事情是禁不起昭告天下的。總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應該自己來扛,卻忘記自己的肩膀到底能承擔多大的重量。
說了那么多,哭了那么久,蔣月明再也沒有力氣,他只感覺大腦一陣劇烈的疼痛,看著眼前的人影也越來越模糊。他倒在李樂山的肩上,慢慢地閉上了酸澀的眼睛。
李樂山攬著他的肩,湊近他終于聞到了酒味兒,也許明天這里發生的一切蔣月明就全部忘了,忘了也好,忘了是不是就沒那么痛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蔣月明背在身上,雙手緊緊地箍著他的腿,以防他摔下去。
變瘦了,和從前比著。盡管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背過蔣月明,很久沒有好好的看他一眼。現在,蔣月明的所有重量壓在他身上,他就切實的感受出來了。
他這些年,一定過得很辛苦。走著走著,李樂山的淚又忍不住的掉下來,他沒有手去擦,只能任憑眼淚從臉頰滑落模糊視線。
三巷距離家里很近,因為天色已晚,他只好先把蔣月明帶回家里去。李樂山站在樓道口,看著眼前一級一級的臺階,想起了蔣月明剛才說的話。
只能拄著拐杖來回上下五樓,那么高的樓層,不敢想他那時候是怎么上去的,又該是有多疼?李樂山想象不到他的苦,想象不到他的疼,只記得蔣月明在這種情況下咧著嘴角,告訴自己“一點都不疼”,又記得他就因為看到自己胳膊上的傷疤才喊也疼。
李樂山抬眼望了望天,將即將涌出的淚水給壓了回去,他將蔣月明往上抬了抬,一步一個腳印的往上走,每走一步臺階就想到當時的他在那樣的情況下爬樓梯,想起他強撐著說“不疼”時的笑臉,再往下去想……李樂山想不下去了。
有時候真的不懂,不懂命運究竟要做些什么,究竟要讓他們變成什么樣才會停止對他們的折磨。李樂山從前是不信命的,他要靠自己搏一個出路,拼一個未來。后來他信了,發覺有些人的命真的是不由自己的,那個所謂的命運輕輕一揮手,就能將他的世界搞的天翻地覆。
所以,他和蔣月明的相遇、離別、相逢,種種都是因為命嗎?因為命運想讓他們這樣,于是他們就這樣?那現在,又想要他們怎么樣呢,又想要他們變成什么樣才會善罷甘休?
看著他們這么死去活來的很有意思嗎?李樂山臉上的汗水和淚水交織著滴落到地上,他的喉結動了動,眼前的視線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
我不信了。李樂山心想,他不信這個所謂的命了,單就遇到蔣月明這點就不可能是命,因為他的命就沒那么好。
憑什么他的命不能握在自己的手里,憑什么他的命要在風雨中漂泊,憑什么他的命那么虛無縹緲。如果一定要和命運進行抗爭,那就爭吧。哪怕爭的魚死網破、哪怕爭的頭破血流、哪怕要咬牙吞下血淚……這次他要把命運緊緊地攥在自己手里。
李樂山額間的汗水順著眼角滴了下來,他踏上最后一級臺階,心里卻異常平靜。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回幾年前,李樂山想對當初尋死覓活的自己好好的說上一句,他想按住他顫抖的肩,告訴他:“別認命,你不認、我也是。”
第168章 你也會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