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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掙扎著從睜開眼,盛平、老槐樹,凌霄花、爬山虎、小白、包括蔣月明全部都消失在眼前。
他像是做了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第153章 李勇死了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李勇死了。
他暈死在了一個破舊的出租屋里,半死不活的,三天后房東來催債才發(fā)現(xiàn)他,地上是一堆散落的啤酒瓶,各種各樣的藥,簡直慘不忍睹。
李勇大概這輩子也不會想到他栽在了自己的手里,是自己把自己給作死的。
李樂山接到醫(yī)院的電話后從北京趕回了盛平。
盛平第一人民醫(yī)院,走廊暗暗的,燈光也忽閃忽閃。李樂山渾身是汗的跑到手術室前,他站在門口,目光緊盯著門牌上紅色的字“手術中”。
二零一一年初李勇出獄到現(xiàn)如今,歲月過去三個年頭,李樂山二十歲的生命長河中,被李勇折磨了十多個年頭,把人折磨的像是死過好幾回。
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些年,那些鍋碗瓢盆被砸在地上的聲音、數(shù)不清的咒罵和怨恨聲、因為挨打身上留下的永遠消失不掉的傷疤……
李樂山晃了晃神,回到了現(xiàn)實。他慢慢地坐在長椅上,摸上了左手手腕的傷疤。盯著這個已經(jīng)算不得太猙獰的傷痕,李樂山不由得去想,自己當初是怎么想的?真的,就想那么死算了嗎?真的,活不下去了嗎?
想不下去了,光是想想,又有汗從額角滑落。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門牌上的燈突然滅了。醫(yī)生摘下口罩,語氣帶著點歉意,“我們盡力了。病人送來的時候已經(jīng)多器官衰竭,初步判斷是長期酗酒加上濫用藥物導致的猝死。節(jié)哀順變。”
李樂山站在那里,面無表情。
籠罩在他頭頂十多年的陰影,隨著李勇的死亡一起消散。世事無常,他拼盡全力想要掙脫的人,拼盡全力妄圖扭轉的命運,竟然在彈指一揮間就被改寫了。
人的命真夠脆弱的。
其實用不著節(jié)哀,李樂山心里此刻沒有什么波瀾。他靜靜地點了下頭,示意自己清楚了。那模樣平靜的身邊的護士以為他是傷心的沒反應了。
護士在一邊偷偷的盯著李樂山看了許久,她在醫(yī)院見慣了所有生離死別的場景、至親的離開她見過、摯友的離開她見過、摯愛的離開她也見過,哭得怎么撕心裂肺的都有,像眼前這個事不關己的模樣,她真的第一次見,平靜得仿佛剛剛被告知的只是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瑣事。
他一定是恨李勇的,他恨李勇毀了他的生活、他恨李勇害死了媽媽、他恨李勇的沒良心、他恨李勇死的為什么這么痛快……
他明明被千刀萬剮都不為過,為什么他就這么輕飄飄地死了,給自己留下的傷害卻那么深,深到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為什么他就這么干脆的死了,自己的痛卻要殘留一輩子?
他就這么一直站在手術室前,像個雕塑,一動也不動。直到腳尖發(fā)麻,李樂山才慢慢地轉過身,抬起了腳步。
從醫(yī)院出來時,天空飄起了細雪。雪花落在李樂山的臉上,冰冷刺骨,讓他感覺清醒了一些。他站在醫(yī)院門口,看著街道上的行人和過往車輛,一時不知該往哪里去。
盛平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街角那邊的雜貨店還在,只是招牌換成了新的;對面的郵局重新粉刷過墻面,顯得干凈了許多;遠處的小商場已經(jīng)關門大吉,卷簾門上貼滿了各種出租信息和小廣告。
李樂山慢慢地走著,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又想起了蔣月明。如果他知道李勇死了,會有什么反應?會為他感到高興嗎?還是會怎么樣……
自從夏天以后,蔣月明再也沒有消息。他像是一滴水,蒸發(fā)在了人海里。
李樂山走到澧江河邊,冬天的河水水位線沒那么高,很淺。他記得小時候和蔣月明、韓江在河邊摸魚,他倆興致沖沖的下河,李樂山在岸邊站著看著。
那時的河水很清澈,能看到游動的小魚。蔣月明將褲腿編的老高,很快就捉上來一條魚,小魚撲騰撲騰著,似乎正嚴重的抗議他的行為。然后就見蔣月明三兩步的從河里跨出來,抱著魚,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沖他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