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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在從前選擇沉默、選擇躲避的李樂山,也許永遠消失在了這片廢舊的鐵廠。
因為盛平很小,所以李樂山繞了遠路,避開可能有熟人的街道,專挑背光、堆滿雜物和貼著各種“老中醫”、“通下水道”小廣告的窄巷走。
昏黃的路燈將他跌跌撞撞、拖長的影子投射在墻上,身體的疼痛越來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全身的痛感。
李樂山想起拳頭、扳手落在那些人身上時,他們的慘叫,那聲音真的震耳又尖銳,刺著李樂山的心。原來痛的時候會出聲,他的呼吸越來越輕,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微乎其微的音節。
終于,李樂山摸到了自家那棟老舊的筒子樓。樓道里彌漫著各家各戶晚飯殘留的油煙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李樂山站在樓道口,目光飄向不遠處蔣月明所在的樓層,迷迷糊糊地看著窗口傳來的暖黃色的燈光,他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寧靜,一絲安心。
像茫茫黑夜里一點不知何處射來的光,光是看著就感到溫暖,哪怕這光照不到身上。
他屏住呼吸,盡量不發出聲音,用鑰匙輕輕打開家門。家里一片漆黑,奶奶這時候已經熟睡了。
李樂山反手鎖好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的那一刻,才敢讓一直強撐的那口氣松懈下來。
劇烈的疼痛和脫力感瞬間將他淹沒,他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蜷縮在門后的陰影里,喘著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有點困,他剛閉上眼睛又猛地驚醒。
不能這樣。
不能被發現。
黑暗中,他摸索著站起來,扶著墻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水順著水管嘩嘩往下流。
他彎了彎腰,把頭伸到水龍頭下,讓冷水沖刷著臉上的血跡和塵土。冰冷的水刺激得傷口針扎似的疼,水流沖開血痂,李樂山胡亂地抹了幾把臉,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又摸回自己狹窄的小房間,拉開抽屜,找出半瓶碘伏,走到房間里唯一一面小方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他幾乎認不出來的臉,李樂山跟鏡中的自己深深地對視了許久,后知后覺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他深吸一口氣,將蘸滿碘伏的棉簽,穩穩地按在了額角那道最深的傷口上。
一股劇烈的、火燒火燎般的刺痛瞬間從傷口直沖頭頂,疼得他閉了閉眼,好像看不到它出血,它就不會疼。
碘伏接觸皮肉的刺激性讓他不由得地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繃緊,拿著棉簽的手都抖了一下。冷汗又從額頭冒了出來,混著碘伏往下淌。
他抓住自己的手臂,強迫它不會因為疼而亂動,用棉簽一遍遍擦拭著那道翻開的口子。
處理完額角,他又蘸了新的碘伏,去擦鼻梁的傷口、破裂的嘴角、下巴的擦傷……漸漸的,他有些麻木了。
處理完一切,李樂山疲憊地脫下身上這件臟兮兮,浸透血跡的衣服,換上了一件干凈的襯衫。隨后,巨大的疲憊鋪天蓋地襲來,他跌坐在了地上。
遠處不知道什么地方傳來電影里喧囂的打鬧聲,李樂山靠在墻角處靜靜地聽著,他沉默地想,他現在變得和王浩沒有什么區別,和他曾經最厭惡的那群人沒有區別,和他……也沒有區別。
他在這個深夜,被迫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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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拼盡全力寫出了一坨打戲……我再也補藥寫了tt
第56章 野草
許晴這兩天憂心忡忡,雖然李樂山讓她別多想,但是她跟誰在一起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許晴。”蔣月明喊了一聲,這人沒有反應。
“許晴!”
還是沒有。
“不要妄想通過掉線來逃避等會兒的兩個八百啊。”蔣月明將計時器揣回兜里,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以為她是因為八百緊張的。
許晴終于回過神。她反應了一會兒,喃喃道:“李樂山這兩天…..怎么沒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