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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做好李樂山跟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自己的準備了,只是再偷偷地瞄一眼李樂山,發現這人竟輕輕地笑了,他把蔣月明剛才擇錯的部分給撿了出來。
不過這個笑容轉瞬即逝,立馬就沒了。
就跟那個什么花……曇花似的!一眨眼地功夫就沒了。
所以蔣月明還以為自己是眼花了,他小心翼翼地對比著手里蔬菜的好壞,生怕再不小心給扔錯。到時候萬一李樂山覺得自己是故意來搗亂的怎么辦?
蔣月明越擇越害怕,他最后實在是忍不了了,悄悄往李樂山那邊挪了挪,肩膀幾乎蹭到對方的手臂,小聲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李樂山眼皮都沒抬,手指利落地掰掉一片爛葉子。
沉默就代表著默許,所以李樂山就是生氣了!蔣月明心里想。
他又問:“是不是因為我擇錯了菜?”
李樂山搖了搖頭。
他納悶,那李樂山為什么看起來那么不對勁兒呢。他剛想開口繼續追問著什么,就聽見奶奶在廚房的聲音傳來,“洗洗手準備吃飯咯。”聲音帶著鍋鏟碰撞的叮當響。
于是這個話題只能暫時作罷,他覺得李樂山也不能是什么小心眼兒的人,大不了明天自己也去菜市場買一兜菜來賠罪好了。
雖然奶奶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但是味道特別香,蔣月明聞著味兒就餓了,本來好像矜持幾下的,現在徹底好了,用不著矜持了。
奶奶用筷子顫巍巍地夾起一個煎得焦黃油亮的荷包蛋,要往蔣月明碗里放。蔣月明見狀連忙端起碗躲了一下,急道:“先給樂、李樂山吃!”
“樂樂”這倆字在他喉嚨里來了個急剎車,硬生生拐了個大彎。他本來就因為擇菜這事兒惹李樂山不高興了,再讓他心煩算是個什么事兒呢。
“唉呀,樂樂有的吃。你正長身體呢,多吃點飯。”奶奶笑道。
只是蔣月明還是執意把這個煎蛋讓給李樂山,雖然蛋和蛋本身沒什么區別,但是一煎出來,什么模樣都顯現了,奶奶剛才要夾給他的那個,明顯個頭最大,邊兒煎得焦脆金黃,看著就香。
“奶奶,你看我比李樂山高了小半個頭呢。”蔣月明說。
“是呀,我們樂樂從小就長得慢。別的孩子都能搖搖晃晃滿院子跑了,他才剛學會叫‘奶奶’呢。”奶奶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慢慢地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層水光。她下意識地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李樂山的頭。
這事兒家里幾乎沒提過,是李樂山心里最深的疤,也是奶奶心頭的刺。只是今天蔣月明新來,奶奶不由得多說了一點。
蔣月明“啊”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點無措。他連忙往李樂山那邊看了一眼。李樂山垂著眼,臉上依舊沒什么大的表情,仿佛沒聽見。他只是用筷子把自己碗里那個煎蛋夾起,只咬了一小口蛋白,剩下的輕輕放進了奶奶的碗里。
“唉!挑食這小孩。”奶奶語氣帶著點責怪。
蔣月明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樓道里黑黢黢的,只有每層轉彎處一盞昏黃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忽明忽滅。李樂山把他送到樓下單元門口。蔣月明身上還套著李樂山那件洗得發白、領口有點松垮的藍白條校服外套。李樂山用手語告訴他:“校服,周一,學校,給我。”
因為蔣月明沒辦法看順下來一整句話,所以李樂山只能一段一段的,分成幾個字。
蔣月明點了點頭,有點不舍的回頭望了望,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在不舍個什么勁兒。
蔣月明沿著坑洼的水泥路走了幾米遠,忍不住又回過頭。李樂山還站在原地沒動,單元門口那盞老舊的、光暈昏黃的路燈燈光灑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蔣月明心里一熱,又喊了一聲:“李樂山!”
見對方看過來,他提高了點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明天……我還能來嗎?”
直到李樂山點了下頭,蔣月明心里才高興起來,他咧開嘴,沖李樂山用力揮了揮手,轉身融入夜色里。
在李樂山家里吃飯這事兒,他提前用樓下小賣部的公用電話給翠翠報備過。插卡的那種,一塊錢能打好幾分鐘。如果林翠琴不知道他的去向,一通電話打到尹桂英那邊,蔣月明真的得完蛋了。
跑到自家樓下,他沒急著上樓,先拐到小賣部門口那塊沾滿灰塵、邊緣都裂了縫的穿衣鏡前,借著店里透出的白熾燈光,歪著頭對著鏡子照了半天,也不買東西,純照。
“蔣月明,你咋這么自戀呀。”小賣部老板的女兒周小雨,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從玻璃柜臺后面探出個腦袋,脆生生地笑話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