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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雨剛上一年級,打小也算是跟蔣月明一塊兒長大的。蔣月明小時候還抱過她呢。
“一邊去。”蔣月明看著鏡子里自己這張破相的臉,不知道該怎么給翠翠解釋她才會相信。
就出車禍了吧!聽起來夠嚴重的,能博取點同情。但是出完車禍不是立馬往家跑,反而是跑去李樂山家里吃飯,這翠翠能信嗎?蔣月明自己覺得有點扯。
但不信也沒什么辦法了。只能相信,不然蔣月明一點招也沒了。他總不能說,跟人打架打傷的?那蔣月明心也太大了。
聽見這個敷衍的回答,周小雨撇了撇嘴,一臉不高興的回去跟田字格較勁了。
蔣月明這才深吸一口氣,鼓足勁兒上樓。老式樓道里堆著些舍不得扔的舊紙箱、蜂窩煤,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他推開門,翠翠正在跟甜甜玩游戲,她見蔣月明回來了,忙道:“在同學家玩的高不高興呀?”
“高興。”蔣月明捂著半天臉,含糊地回應著,想趕緊回屋。
“女同學還是男同學呀?”林翠琴難得這么八卦,聲調里也帶上了笑意。
蔣月明納悶她問這個干什么呢,喊道:“男孩!純爺們兒!”
見蔣月明一溜煙鉆進屋子了,林翠琴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因為這小子平時也就這樣,真坐下來給她嘮個一小時半小時的才是奇怪了。
蔣月明躺在那張木板床上,又翻起了那本手語書,他連忙翻了幾頁,好幾個詞語不看解釋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盯著書傻樂了半天。
他把書蓋在臉上,妄圖通過這種方式能讓知識進到腦子里。腦海里浮現(xiàn)出李樂山的那張臉,蔣月明現(xiàn)在特別、特別想學一句話,等明天他來了,一定要打給李樂山看。
你怎么長得這么帥?
蔣月明想問這個。不僅是替自己問問,也是替廣大的男同胞們問問。李樂山肯定會用一種特無語的表情回復他,大致意思是他腦抽了就去衛(wèi)生所看醫(yī)生,別耽誤了。
他從今天晚上就開始期待了,期待明天去找李樂山,他是早上去找,還是中午去找,中午不行,萬一撞上飯點那不就挺尷尬的么,顯得自己是去蹭飯的。還是下午去找?
蔣月明找韓江的時候從來沒有思索過這個問題,抬腳就去,踹門就進。因為韓江跟他太熟了。他跟韓江的交情少說有五六年,打從幼兒園牙牙學語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交情了,可是跟李樂山倒還沒有這么熟,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跟李樂山熟的那一天。
不過沒關系!蔣月明同志充滿干勁地想,反正,他這雙腳,已經(jīng)堅定地踏在通往“跟李樂山很熟很熟”的康莊大道上了!前途是光明的!
隔天下午,蔣月明準時出現(xiàn)在李樂山家門口。看著這道鐵門,不知怎么的,蔣月明還有點緊張,幸好李樂山家里已經(jīng)是最頂樓了,不然有不知情人士下來,估計得以為蔣月明是那種犯了什么事兒不敢回家的小孩。
蔣月明不是空手來的,他還帶了一兜菜。專門從家里拿的,翠翠精心擇過的好菜,還有幾個頂花帶刺的嫩黃瓜。為了彌補蔣月明昨天犯的錯誤,也為了不讓李樂山生氣。
他肯定不生氣了,蔣月明心想。于是鼓足勇氣敲響了門,聲音在樓道里格外清晰。
等了一會兒,門鎖咔噠一響,李樂山把門打開。看到蔣月明,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他的到來完全在意料之中。但是看到蔣月明手里拿的菜,他就有點反應了。眼神明顯地頓了一下,隨即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當然,更不是驚喜。
“不好意思啊昨天,這都是擇好的。”蔣月明趕緊將一兜菜遞給李樂山。
李樂山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不會說話在某方面還是有點好處的。因為面對眼前這一兜子菜和蔣月明那張寫滿“快原諒我”的臉,他真的完全不知道能用手語表達點什么才合適。說“沒關系”?好像有點輕飄飄。說“不用這樣”?對方明顯是認真的。沉默?似乎又顯得太冷淡。于是,這無法發(fā)聲的缺憾,在此刻反倒成了一種天然的、可以暫時逃避尷尬的盾牌。他只需要保持表情管理就好。
可是他心里還是默默地說了兩個字:好傻。
李樂山側過身讓蔣月明進來。
“奶奶在家不,是不是又去買菜了?”蔣月明問。
李樂山關上門,點了點頭。
蔣月明跟著他回屋,那個簡易衣架上已然掛著自己那身已經(jīng)被清洗好的校服,這時候已經(jīng)大半都干了。
上面的污漬、血跡、灰塵,早就被清理的干干凈凈,蔣月明湊過去看,拿著衣服袖子的時候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
“你…洗的好干凈。”蔣月明道。
“奶奶洗的。”李樂山說。
……
“我靠,”蔣月明沒忍住,臟字脫口而出,又立刻像被燙了舌頭似的猛地閉上了嘴,他沉默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那、那……那衣服上,有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