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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蔣月明說完,尹桂英臉色就陰下去了,“寫不完、背不完就連廁所也不許去,門兒都沒有!再讓你給跑了,我找誰說理去?”
找老天爺說理也不行。
“你找翠翠說理去呀。”蔣月明笑道。
“找誰說理都沒用!”尹桂英說,她看了眼時間,嘆了口氣,“那你背一下《清平樂·村居》,也不讓你抄寫了。”
“真的?!”蔣月明猛地站起來,感覺兩眼一黑,還有點暈。
不過這玩意兒也不好背,字兒不少,生詞兒也不少,蔣月明這時候就特羨慕李樂山,那他是不是就不用背書?也不會被留堂?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白發(fā)、白發(fā)……”
得,又卡殼了。尹桂英心想。
蔣月明偷摸著看凳子上的課本,趁尹桂英跟人說話,沒注意的功夫,他迅速的把課本翻到古詩那一頁,緊急瞄了一眼詩詞,繼續(xù)道:“白發(fā)誰家翁媼?”
“翁媼是什么意思?”尹桂英提問。
這誰知道,得問辛棄疾,不能問我。蔣月明心里想。
反正就這么磕磕絆絆、連蒙帶猜的背完了。背的又卡殼,又不準(zhǔn)確,下課鈴馬上就響,尹桂英看著他滿臉“放我走吧”的表情,還是放了蔣月明一馬,她從桌兜里摸出來一瓶牛奶拿給蔣月明。
“多喝點牛奶,長個兒。”尹桂英道,話是這么說的,不過蔣月明這個兒也不小了,跟同齡人比起來也是蠻高的了。
“謝了尹老師!”蔣月明拿著牛奶就想跑。
“沒打下課鈴呢!”尹桂英喊。
“馬上打!”蔣月明也喊。
這小子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一臉著急樣兒是要上哪兒去?尹桂英心里想,準(zhǔn)是又窩到哪個地方玩游戲,不過看著蔣月明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她其實心里還挺高興的。起碼這孩子心比較大,不多想事兒,活得快快樂樂的也挺好。
尹桂英自己將自己勸舒坦了,勸高興了。隨手拿起蔣月明凳子上的“大作”看了一眼,上面的鬼畫符直直的映入眼簾,前邊兒還是正常的,有個人樣兒,到了后邊就變得只有符號,沒有字兒。
她騰地一下覺得心臟氣的疼。明天等蔣月明來上學(xué)一定饒不了他。
尹桂英確實沒想到這個小孩兒跑二班門口等人去了,等的那個就是他恨不得目送二里地的李樂山。
蔣月明探出來個頭,李樂山坐在最后一排,正專心致志的聽田小韻在講最后一道數(shù)學(xué)題。
隱約間聽見什么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側(cè)過頭一看,蔣月明這小子蹲在門口正向他招手呢。
突然被嚇了一跳,李樂山騰地一下筆和書本掉在地上,發(fā)出了不小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響亮。
田小韻還以為這是來自李樂山沉默的抗議,畢竟現(xiàn)在距離下課已經(jīng)過去了兩分鐘。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給大家道了個歉,說這道題確實有點難,明天來了再講。
“你要干嘛?”李樂山打手語。
蔣月明溜進(jìn)二班給李樂山拾地上的書,李樂山的書邊角都翹起了邊,書皮也破破爛爛的,按照李樂山這個性子,指定不能是他用爛的。準(zhǔn)是王浩那群傻逼。
蔣月明心里起火,但是沒說什么,把書本整理好放在李樂山的桌上。
“給你的。”他將牛奶一同放到桌上,“喝牛奶長個兒。”
“你嫌我矮?”李樂山用手比劃了一下。
蔣月明眨巴眨巴眼,看不懂。他學(xué)的手語還停留在“吃飯”、“放學(xué)”這種簡單詞匯,他會的手語還沒涉及到這種范圍,超過四個字兒腦子就轉(zhuǎn)不過來彎了。
他很沒眼色的自顧自地說話,“你看你比我低半個頭呢。”
小半個。不過被蔣月明這小子夸張話了。
李樂山聽得清清楚楚,懶得跟這個人計較。其實李樂山根本不低,同齡人高一點的水準(zhǔn),只是單純因為蔣月明長得太高了。
走出校門,他又看見王浩。這次他身邊還多了兩個生面孔,穿著隔壁中專的校服。那兩人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叼著煙,流里流氣的樣子,活脫脫街頭混子的形象。考不上學(xué)的都分流去了中專或職高,王浩顯然已經(jīng)提前進(jìn)入了“預(yù)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