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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婷汐沖眾人舉杯,神態從容且優雅。
她的致詞不冗長,也沒多少官場話術,更像是同你親近之人邀你參加一場私享盛宴。
致詞過后,她側身讓出位置,對身后之人頷首示意。
宋庭言牽起紀與的一剎,紀與有些恍惚,他的心臟跳得猛烈且毫無章法,卻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宋庭言毫無顧忌地在大庭廣眾之下牽他。
即便眾人知曉他眼盲不便,但這一舉動怎么都不合適。
“宋庭言,我能自己走。”紀與低垂著頭,咬牙提醒那人。
那人裝聽不見,始終未松。
宋庭言的致詞同樣簡短。
他聲音低沉而穩重,言簡意賅地感謝眾人的到場,也接著宋婷汐之前留下的話頭,點了今天的主題。
致詞結尾,他稍作停頓,抬眼看向人群,再開口時語調中多了幾分溫和與鄭重。
“今晚,還有一位重要的人物想向大家介紹。就是我身邊的這位——”說著,宋庭言側身小退半步,將全場最焦點的位置留給紀與。
“oct.拾香工作室的主理人——紀與。”
“他將擔任lumiere新一季的首席調香師。”
掌聲四起。
紀與呼吸緊了一瞬,又在感覺到宋庭言的靠近后,換上微笑,向眾人行禮致意。
紀與大方、得體。
自然也在那樣的熱烈的氣氛中,簡短說了幾句。
他以前也出席過不少比這盛大得多的晚宴,在成百人的注視下致詞發言。
那時他能看清臺下人的表情,或公事公辦、或面露厭煩,或強行保持清醒但早已神游物外。
其實沒那么多人聽你到底在說什么。
沒那么多人關心你究竟是誰。
但瞎了之后,對旁人的情緒、目光變得愈發敏感,也更恐懼。
每次聽到人群低語,總也會想是不是在討論他的殘疾。
這種心理在所難免。
說自卑合情合理,說自厭也無可厚非。
他不需旁人拉他一把,他寧可躲在那黑暗空洞的世界里,一個人踽踽獨行。
放任自流。
可偏偏遇上宋庭言。
這人將他放在聚光燈下。
他說他調不了香,他卻要他擔任他的首席調香師。
他說他無法參加,他卻牽著他走向人群。
他還說,說他只是個瞎子,要宋庭言別越界。
可他自己知道的。那條界限原本就模模糊糊,不清不楚。
原本就不是為了攔下宋庭言。
而是為了攔住他自己。
那日他們都穿了禮服。
宋庭言為他準備的香檳緞面西服套裝,同色系的薄款襯衫,沒有多余裝飾,只在胸前的口袋里,別了一小枚香料小枝。
是宋庭言親手別上的。
宋庭言自己穿的則穿的黑色西服,袖口露出一節白色的襯衫邊,扣著金屬袖口。
宋婷汐說,他們一個灑脫出塵,一個內斂沉穩,天生相配。
宋婷汐還說——
“紀與,知道剛才你們一同走過去的那一幕像什么嗎?”
紀與:“什么?”
宋婷汐:“像婚禮現場。”
賓客不自覺地讓出路來,宋庭言牽著紀與從他們的目光中走過。
宋庭言只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將夕陽化開。、
“紀與。”宋婷汐湊近,單向與紀與碰杯。玻璃發出的清脆碰響與她的話語一同敲進紀與心上——
“你給宋庭言的東西,宋庭言一樣都不舍得扔。一藏便是七年。”
“他的真心,你就別扔了吧。”
-
品香會算得上是一個小型的宣發儀式,所以品香會結束后,所有事情便都提上了議程。
紀與這幾周跟著宋庭言開會開到頭痛腦熱。
他瞎了之后,基本不怎么工作,現在卻跟著宋庭言吃盡苦頭。
“宋總!”紀與盲杖一砸地,氣勢恢宏,“我、要、下、班!”
天大的事也給我憋著!
蒼天憐憫,他瞎之后,最重要的器官就是耳朵!
每天聽這么多前期籌備會、宣發會、市場競品研討會,香型研討會,聽得他耳朵嗡嗡。
他沒法用眼睛看到直觀數據,又生怕漏了重要信息,每天腦子塞得滿滿當當。
再下去他還沒進到實驗室,人就要過勞了!
所以今天打死他,他都不想再聽到半個跟工作相關的字眼!
紀瞎子罷工后,掏出手機給遲西發了條語音,“來接我!”
“我送你回去。”回答他的是宋庭言。
紀與:“?”
宋庭言:“我也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