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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煩了。”紀與回答。
宋庭言“嗯”了聲,收回了握在紀與咖啡杯上的手。
“對了,宋總今兒不是來參觀的么?讓遲西帶您去走一圈。”紀與說,“三層是我個人調香室,也讓他帶您看看。”
既然要合作,對方肯定也得評估他。
他的名聲前兩年挺火,瞎了之后沉寂了一年多,對方有顧慮也是應當的。
生意人嘛,誰跟你玩兒虛的,講情懷,談過去。
人看的是風險評估,是品牌價值。
所以他對宋庭言這次突如其來的“視察”接受得挺坦然。
他唯獨沒想到是宋庭言親自來。
當然了,他也沒想明白,宋庭言為什么要踏進香水賽道,也沒想明白是uniy不夠他忙,還是他實在太要管,竟對lumiere親力親為。
想不明白他自然也就不想了,反正和他沒多大關系。
正尋思著,聽到宋庭言不咸不淡地開口:“紀老師不愿陪?”
這話說的……難怪說這人小肚雞腸呢?竟瞎揣測。
紀與無奈地瞪眼眨著,指向自己,“宋總,我這不是眼睛不方便……”
他眼睛大,也干凈。
眼白的部分基本沒血絲,也不發黃,干干凈凈的白。
瞳孔是淺棕色,陽光下顏色更淺些,琉璃般通透。
睫毛很長,帶著卷,陰影之下,顯得他眼睛深邃深情。
加之雙眼皮褶又深,標準歐式大眼。
這樣一雙眼瞎了,任誰都會惋惜。
這樣一雙眼裝起無辜來,也是真顯無辜。
但宋庭言無動于衷。
他的沉默顯然是在表露他的不滿。
紀與有些哭笑不得,他該感謝宋庭言拿他當正常人看呢,還是該喊他適時體諒他是個盲人。
算了,紀與心里嘆息一口,人宋庭言親自來,他合該親自接。
他拾了桌上的盲杖,站起身,“宋總,請。”
一陣衣服摩擦聲后,宋庭言的腳步朝他來。
不知為什么,紀與面對他時,總本能地仰頭。
聲音也的確從他腦袋上方傳來,宋庭言比他高出半個頭。
“那就麻煩紀老師了。”
宋庭言亦步亦趨地走在紀與身側,紀與點著盲杖領著他。
都是開放式的區域,一眼縱觀全局。
他這兒磕磣,也沒什么能介紹的。不過是走馬觀花。
上樓的時候,宋庭言走到紀與身后,眼睛盯著他的腳步。
但紀與走得穩,應該是在心里數了臺階了,所以一步也沒多邁,穩穩到了二層。
宋庭言連牽他扶他一下的機會都沒。
臉又降了下來。
隔半晌,等紀與介紹完二層那幾個人,他才問:“紀老師的眼睛是一點看不見了?”
這話問得挺冒昧也挺冒犯的。也絕不是他倆現在這關系該聊的話題。
不過紀與倒覺得沒什么,對他眼睛好奇的人很多,這個問題他回答了不下百來遍。
經常有顧客在樓下調香時遇到他來工作室,總會問上一問。
他們問也不是有什么想法或者看法。
就單純好奇,或是惋惜。
紀與轉了半身,站在上一級臺階回答,“光好的時候,能看見點虛影。”
宋庭言搭著扶手的手一緊,“現在呢?”
紀與完全轉過來,沒拿盲杖的手也搭在扶手,指尖再往下一點就能碰到宋庭言的。
他笑著眨動眼睛,“樓梯這兒光線不夠。”
所以他這會兒哪怕站對了方向低了頭,眼睛也定不準位置。
三樓整一層都是他的個人空間。
采光很好,朝南一整排落地玻璃窗。穹頂將整個樓層的高度拉高了不少,顯得開闊。
里頭沒什么多余的擺設,一排排兩米寬的調香臺依次排開,最后則是一排展示架。
桌子用的都是偏棕紅一些的櫻桃木,上面同款放香料的架子。
每個香料瓶規整地排列著,標簽貼得整整齊齊,只有普通標簽。
沒有盲文。
“我用不著。”紀與好似知道宋庭言要問什么,“我記得所有香料的位置。”
樓上光線足,紀與的眼睛又能隨過來了。
宋庭言與他對視的那一眼,心下微動,總希望紀與是能看見的。
能認出他來。
“不愧是紀老師。”宋庭言說。
“基本操作。”紀與支著盲杖,不要臉地承下他的夸贊,“宋總要不要在我這里調款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