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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允乖巧頷首,“看了,殿下對我很好,草民無以為報?!?
劉秉覺得一顆心終于能放下了,程侍郎卻不覺得,果然,姜衡眉梢一挑,“跟誰學的拍馬話呢?”
小劉允搖了搖頭,“是真心話?!?
姜衡挪了挪身子,把小劉允再拉近了一點,跟現代社會的怪蜀黍怪阿姨一樣,“那今后留在東宮玩兒,不回家了好不好啊?”
小劉允瞪大了雙眼,這,出發前家里沒說過回不了家了啊!到底還是個小孩兒,驚恐地轉頭看向父親和外祖父。
劉秉與程侍郎倒是能看出太子這是在逗小孩兒,但是……兩個當臣子的翁婿對視一眼,默契地看向了上首看戲的元泰帝。
自家兒子誘拐小孩兒,被家長找上門,明明是姜衡這個逆子干的事兒,元泰帝卻不由得有些心虛,看向姜衡,“咳咳,好了,看把人家孩子嚇成什么樣了?!?
有姜衡這個不靠譜的逆子在側,元泰帝看劉允這個別人家的小孩兒是怎么看怎么乖巧,一個背鍋的獨苗罷了,自己也是,跟個小孩兒計較。
“太子胡鬧,允哥兒莫要害怕,太子帶允哥兒去東宮玩兒會。”
劉秉這個做父親的也對劉允道:“允哥兒聽話,爹爹晚點來接你?!?
劉允來回看了看,收住眼淚,點了點頭,姜衡笑著一把抱起了小孩兒,在兩位官員的心驚中徑直往東宮去了。
待兩人身影消失,程侍郎這才請罪,“小兒年幼,冒犯了殿下,還望陛下恕罪?!?
元泰帝擺了擺手,“太子才是胡鬧的人,不說這些?!?
元泰帝直入主題,“如今程家必然不可能再出事,劉允這孩子,是否改名換姓,你們兩家如何商量的?”
畢竟天幕上廣寧侯是繼承程家宗祧的程陽,未來發揚光大的也是程家。
但如今程家好好的,太子又同樣再次看中了小孩兒,必定會著重培養,劉家真的舍得失去這么一個好苗子嗎?
這孩子如論是哪一家的,注定單開族譜,哪家舍得失去?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宰相根苗。
元泰帝雖是皇帝,但家事,他一般不會亂摻和。
顯然兩家都不太舍得,但同樣舍不得兩家的關系,且程侍郎為官多年,自認對元泰帝還是有所了解的,怕是元泰帝早就想好了如何安排,于是道:“一切,但憑陛下做主?!?
話又說回來,兩個家長都把選擇權給他這個皇帝了,元泰帝也不見外了,道:“既如此,朕的意思,允哥兒過繼到恭懿貴妃弟弟一脈,改名為趙陽,兩位卿家覺得如何啊?”
恭懿貴妃,便是太子生母趙美人,在封太子后追封恭懿貴妃,至于恭懿貴妃的兄弟,亂世中的伶人,哪兒還有什么兄弟。但元泰帝說有,那就有。
翁婿二人萬萬沒想到,元泰帝演都不演了,直接來了一手摘桃!
可他們能拒絕嗎?程侍郎倒是不太想外孫沾染上外戚,但有一說一,劉允生父是劉秉,只要劉秉沒有意見,旁人什么也不能說,劉秉能拒絕嗎?不能!也不會!
相比程侍郎的位高權重,劉秉是無法拒絕一個白嫖的“外戚”機會的,就像元泰帝說的,血脈親情做不得假,血濃于水也改變不了,允哥兒難不成會就此遠離他們嗎?不可能的。
元泰帝此舉,顯然是為了太子殿下。畢竟太子殿下母家無人,太子殿下又是天幕認證的無子,那么未來弘德一朝,便沒有外戚,而元泰帝現在,在為殿下補齊短板,各方面的短板,旁的太子有的,他們大梁的太子一定要有。
所以,不出意外,未來的廣寧侯劉允改名趙陽,成了太子表弟。
元泰帝這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太子姜衡本人。
姜衡看著新鮮出爐的表弟,沒忍住笑了笑,“小扶光,叫表哥?!?
劉允,或者說如今的趙陽,從沙坑里爬起來,甩了甩頭發里的沙子,兩眼茫然,“太子……表哥?”
這就是父親說的,波詭云譎的皇宮嗎?當真是難以推測??!他怎么就成太子殿下表弟了?他這是,真不能回家了?
好在無良的皇家父子還有那么一絲絲良心,被太子拉著胡鬧了半天的小扶光還是被劉家給接了回去,劉寺丞也因此,升職加薪,程嫣因此得封誥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第15章 人才齊聚
戲曲謝瑤環從皇城開始輻射周邊,九月初三還未至,東宮眾人忙著篩選一摞又一摞的投謁,姜衡琢磨著編寫教材,鑒正堂是還要開的,這是比國子監還要小班的小班。
徐甫和胡少卿也被薅了過來幫姜衡,按照他的要求改一些基礎內容,胡少卿跟在姜衡身邊久了倒還好,什么都早已習慣,徐甫看著這一系列要求,沉默了半晌,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靜,開口卻是驚雷,“殿下,你以后的變法,是指仿效秦朝以法治國嗎?”這一堆要整合的教材原本,怎么是法家學說占了大半篇幅,其次便是各類實用的學說,這天下學子還不都炸了?
自出宮開府,多少年沒再見到徐先生這張打工臉了,姜衡有種詭異的親切感,“徐先生這話就不對了,秦朝的法治只為了強國,為了戰爭與統一,孤是為了治世安民,將法當做社會底線,不會過多為難百姓,不會深入百姓的私人生活,也不是放棄儒學等適合教化的學說。”
徐甫點了點頭,臉色不變,卻抓住了重點,“所以殿下以為,儒學不適合治國?!?
“單一的儒學,并不適合?!?
“儒學豈是如此不便之物?每朝每代,都在解注六經,殿下何故為難自己,徒增麻煩?”
姜衡放下了手中的湖筆,與徐甫平靜的眼眸四目相對,“可是先生,治世不一道,變國不必法古,儒學哪怕一直在變,本質卻崇古尊古,其治世的內容,也不過取百家之長,是儒學需要朝廷,而非朝廷需要儒學?!?
姜衡湊近了徐甫,“先生,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漢元帝純信儒學,結果為何?王莽復古,結果又如何?”
在徐甫難得的變色中,姜衡笑著退回椅子,“孤可不想孤的后代,孤的百姓,被教傻了,孤要的,是開拓進取,是海納百川,是由內而外的中原王朝能夠鼎立千秋的自信,絕不是固守成規的教條主義,先生以為如何?”
徐甫嘴唇微動,卻忽不知如何開口,良久,徐甫俯首一拜,“殿下,此非一日之功,貿然進取,恐有損國本。”
他算是知道,為何兵權在手的弘德帝,卻不得不立太子以固國本了,這豈是變法可以囊括的動蕩?
春秋戰國時期,是一統天下之爭,又何嘗不是百家學術之爭?學術之爭,那是道統之爭,其激烈程度,絕不遜于國土之爭。
弘德帝是圣天子,所以知曉不能一昧廝殺,故而,不得不拉扯,不得不平衡,弘德帝,太急了,如今的殿下,還不到急的時候。
姜衡起身,從書案后出來,親自扶起徐甫,“孤就知道,不論何事,只要交予先生,定然無憂矣!”
徐甫抽了抽嘴角,“殿下……謬贊,只臣有一事不解,殿下何以,如此信任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