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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衡也一點都不誠惶誠恐,“父皇,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天子嘛,自然要修天道,無有私情,一視同仁,方為修正統天道。”
狡辯,元泰帝心想,你偏心魯王魏王,可沒見你一視同仁,元泰帝卻只道:“人定勝天。”天道,有幾人能修得了天道?終究是凡人更多,人心本就是偏的,別真把自己給騙了。
姜衡沒有立馬辯解,元泰帝也不催,半晌,姜衡道:“兒臣不愿有太多感情牽扯,萬一哪天兒臣能飛升了,沒有兒孫,直接飛升,有兒孫,反倒牽扯過多,無法寧心,此乃修行大忌。”
元泰帝不是沒有聽過類似的話,但這次認真端詳了半天,發現姜衡既然是發自內心的這樣以為,元泰帝大為不解,“你就這么自信能飛升?”還修道,秦皇漢武都得奉你為上座,人家求仙問道,你直接自信自己就是仙,秦皇漢武怎么比?人家叫你鶴仙,你真以為自己能成仙兒???
“不試試,怎么知道不行?”
元泰帝徹底沉默了,只能安慰自己,好歹這逆子把皇帝這一職業,當成了自己的修仙畢設,不會亂來,干得還挺好。
吸氣,呼吸,深呼吸,元泰帝控制住抽腰帶的手,企圖以理服人,“你也看見了,嗣子繼位,終究隱患過多?!?
“但朝堂也知曉了兒臣的年限,不必早早選一個將就的繼承人,到時候從小培養,優中選優便是,這樣到了最后,便是尊其生父為帝又如何?還能將兒臣從太廟挪出去不成?能尊生父,也是他的本事?!?
“那在你看來,廣寧侯手中的遺旨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姜衡了解自己,“造假不可能寫得那么直白,所謂看在太孫面上,大概率矮個子里拔高個,將就罷了?!?
“這個法,你打算怎么變?”
也不等姜衡思考清楚,元泰帝繼續道:“罷了,既是變法,定然是大事件,天幕注定會突突出來,或早或晚而已,你現在再有想法,也沒有二十年后的想法清晰?!?
“左不過還有七八年,實在壓不下,帶些人下去就是了。”元泰帝瞇了瞇眼,此時的氣勢,倒有些像是在戰場上。
“爹?”
“慌什么,朕不幫你,還幫那群臣子不成?”
大梁能出個太宗文,出個圣天子,出個遠邁漢唐的九州萬方共主,他就是再狠一些又如何?就是駕崩,他都會是喜喪!旁的太祖,可羨慕不來!
第14章 小劉允的歸宿
天幕下一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但民眾的生活卻要繼續,朝堂的動作也不會停止。
翌日早朝,寧王破天荒上了朝,不出大臣們意外,寧王封太子,入主東宮,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東宮相關的人事變動。
禮部尚書袁蔚兼任詹事,太子太師;衛國公李建勛兼太子太傅;成國公世子、京衛指揮使魏壽芬兼太子太保;戶部右侍郎程啟加封太子少師;信國公世子彭瑞加封太子少傅;名士葛韜任詹事府少詹事,太子少保;翰林院侍讀學士徐甫升詹事府少詹事……
三公三孤本為加封虛銜,無定員,但在這個時間點的加封,就是明旨將他們與太子劃在一起了,不單是虛職了。
袁尚書對此早有預料,衛國公對此也在意料之中,畢竟兒子入了太子眼,成國公有些詫異,他們一家和寧……太子殿下可沒什么交集,壽芬還掌管京衛,哪里能夠輕易和皇子接觸?這天幕一透露天機,陛下還當真是放手。不過話雖如此,回去后也得與壽芬談談心,陛下讓站隊殿下是一回事,恪守自己的本分又是一回事,可不能辜負陛下的信任。
程啟松了口氣,外孫今日要進宮面圣,如今自己有了個少師名頭,說明陛下不會怪罪小外孫。
信國公同樣松了口氣,信國公之女乃是原太子妃,如今的安王妃,太子被廢,他們一家難免受到牽連,這幾年處于養老狀態,如今給自家兒子一個少傅之職,也算往事過去了。
最摸不著頭腦的,反而是少詹事徐甫,他就一個侍讀學士,怎么就和這些大佬并列了?還突然成了少詹事。
詹事府的詹事一般都是禮部或者吏部的老大人們兼任,很少管事,葛韜葛老先生已經八十有二了,人家是養老,也是做給名士們看的,所以沒理解錯的話,詹事府的“管家”,成他了?
他能確定的是,是太子殿下看中了自己,不然沒法解釋陛下會單獨提他一個侍讀學士,但他和太子的交流,也就是九殿下還小的時候給九殿下講課吧,九殿下也不怎么聽啊,講課的也不止他一個,他也不出挑,哪兒出了問題?徐甫面上鎮定,實則腦子都快打結了。
但這還沒完,京衛指揮使間接撥給了太子不說,東宮本就是小朝廷,這誰都清楚,可也沒有哪個太子的小朝廷一開始就配齊了六部屬官加京衛關系的。
眾臣想到前太子,再對比現太子,前太子看起來更像是冤種了。
如果說,這還能算立太子的正常流程,只是陛下的重視程度放權程度大一點,那下一道圣旨,便足以令整個朝堂要懷疑陛下明天就要退居太上皇了,“招賢令”哪兒能是用太子名義發布的?
如今取士,以科舉為主流,底層學生有了明確的,相對公平的晉升通道,但科舉并非就能網羅所有的人才,因為人才總有偏科的,不適合科舉的,但這樣的人才,若朝中無人,是難以有途徑面試的。
如今,元泰帝下令,有才之士,不問功名與出身,可遞交投謁于東宮,九月初三祭天之后,太子于東宮設鹿鳴宴,邀首批賢才入宴,未入宴者也不要灰心,于明年開設恩科,對的,因為立太子,所以還特意開設恩科……
“不知道的,還以為父皇是在傳位呢!”如今太子一立,各位皇子也終于能回王府了,老四晉王一回府就沒忍住跟自家王妃抱怨。
王妃也不慣著他,“嚷嚷什么呢,有氣兒別朝著我發,朝父皇和太子發去?!?
“我哪兒有朝你發脾氣,我心里不舒服我不跟你說我跟誰說?”
“咱們夫妻這么多年,兒子都幾個了,我還不清楚你?你不就是覺得自己輸給了勢弱的九弟委屈嗎,你也不想想,二哥被廢了三年了,父皇要是有意你,也不至于你現在還是晉王?!?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晉王被噎得一時無言,在房間來回晃蕩,被王妃打了一巴掌才消停,“我就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七年啊,九弟他是怎么做到七年就上位的?且誰知道這天幕真的假的?父皇怎么就突然這么大方了?”
晉王不理解元泰帝為何突然能對“太子”這么大方了,太子不理解元泰帝怎么就這么小氣,欺負人家一個小孩兒了。
鴻臚寺寺丞劉秉攜子劉允面見元泰帝與太子,劉允這個表現可以說是很好了,小小年紀,比劉秉這個大人還穩得住,當然,也有可能是對皇權的理解還沒有劉秉那么深,但從覲見到行禮到起身沒有出問題,就可以很棒了,至少在姜衡看來。
然后元泰帝對著底下的劉允道:“都說霍光謹慎,在宮中嚴格遵守禮節,止進有常處,朕看劉允年紀雖小,禮節卻也一絲不茍,年輕有為啊。”
姜衡立馬轉頭,不可置信,不是老爹,欺負小孩兒?
殿內的程啟心中一個咯噔,卻穩住了心神,劉秉心臟一緊,險些跪地請罪,這廢立皇帝的一遭,果然沒這么好過,好在看見岳父程啟的眼神,這才強行穩住,這叫什么事兒??!
小劉允聽出了元泰帝的語氣有點不對,快速分析了一下這句話,學著大人們的樣子,拱手回答道:“事君盡禮,草民雖年幼,亦不敢有違?!?
直接避開了難以回答的霍光問題,以守禮為切入點,放在朝臣中,這個回答給臣子遺留下來的問題很多,但是放在一個六歲的小孩兒身上,就足以讓元泰帝欣喜了,怪道未來的小九一下就看中了這小子,是個大心臟的人才。
元泰帝滿不滿意姜衡不清楚,但姜衡很滿意他的ssr卡保真!于是趕緊岔開話題道:“允哥兒這是已經學過論語了?”
劉允抬頭,就見太子笑著朝他招手,背后感覺父親輕輕推了一下示意,劉允便上前走到了太子身旁,“回太子殿下,去年開始研習的四書?!?
姜衡趁機捏了一把小孩兒的臉,小孩兒習以為常,在家里應該也經常被捏,笑道;“能學以致用,真聰明,前些日子的天幕可看了?”
元泰帝斜了眼姜衡,還說他欺負小孩兒,自己不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