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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另一人打斷道,“我瞧著太子爺對他夫人情深義重,未必會另娶。只是這次付家問斬竟由太子親自主持?!?
“親手砍了情敵腦袋,應該挺爽的吧!”
“但是瞧著太子的表情,也沒有多開心?!?
刑臺之上,付鈺書與族人跪作一排。他身形消瘦,面容枯槁,一雙眸子黯淡無光,仿佛早已失了魂魄。這一生,他掙扎過,抗爭過,卻終究逃不過家族宿命。
蕭秋折高踞馬上,隔著重重人群與他對視。那雙眼睛里,他竟讀不出怨恨,只有看破紅塵的釋然,與對這世道的絕望。或許付鈺書早已明白,生在這樣一個家族,從來就由不得自己選擇。
“蕭秋折。”付鈺書突然輕喚一聲,聲音雖輕,但他聽到了,“照顧好青妤,別辜負她?!?
這聲囑托,是付鈺書此生最后的真心。他這一生猶如一場荒唐大夢,對晚青妤的情意雖深,卻終究求而不得。其實早在兩年前,他便已經輸了,情愛之事,原就不論對錯,只看緣分深淺。
蕭秋折望著刑臺上的他,心中五味雜陳。為君者,原就該斬斷私情,可這一句臨終囑托,卻像根刺,深深扎進了他心里。
付家伏誅后,蕭秋折與晚青桁一同料理后事。晚青桁不時偷覷蕭秋折的神色,暗自嘆息。雖他素日不喜付鈺書,可親眼見他身首異處,仍覺心頭沉甸甸的。想起昔年在喬家大院,付鈺書總愛帶著新奇書冊來,眾人圍坐分食棗子的光景,竟恍如隔世。
付家之事料理完畢,已是申時三刻。蕭秋折懷著沉重的心情入宮復命,正欲告退回府,卻被父親喚住。
蕭敖將他引至偏殿,命人備了酒水。蕭敖親自斟了杯酒遞與他:“先前說過要與你細說你母親的事,今日正好得空。”
蕭秋折雖未做好聆聽往事的準備,卻仍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灼得五臟六腑都燒起來。
蕭敖也仰頭飲盡杯中酒,長嘆一聲,說起了曾經之事:“當年我與你母親,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與皇后情同姐妹,我們四人常在一處吟風弄月,后來皇上與我同時向她表明心跡,她選擇了我,說早在初見時便已傾心?!?
“新婚燕爾時,我們確是鶼鰈情深??梢荒赀^去,她始終未能有孕,我本不在意。然你祖母在后宮爭斗半生,性子最是強勢。見我們久無子嗣,日**迫,后來太醫診斷,原是我不能生育?!?
“那時你母親還寬慰我,說多尋名醫診治便是。誰知后來,我奉命出征三月,歸來時她卻已懷胎三月?!?
殿內死一般寂靜,只聽得更漏滴答。
“初聞她有孕時,我欣喜若狂,只當是上蒼垂憐??筛型蝗涣餮运钠穑f你母親與我弟弟有染。我原是不信的。你母親那般品性,不可能做那種事情。可我那弟弟找到我,親口告訴我,你母親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你母親向我解釋,說她與我弟弟并未發生關系。我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那段時日,當真是生不如死?!?
“那時,我日日告誡自己莫要輕信,可我那弟弟卻一次次告訴我那孩子是他的?!?
他冷笑一聲:“多么荒唐的事。一個死不承認,一個不停拿證據給我看。后來,你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漸漸地,我們開始爭吵。”
“我那弟弟,原是父皇最器重的皇子。可自從染了怪病,父皇便再不肯見他,或許正是這般落差,讓他心緒大變,再加上他曾經經手的事務父皇都交給了我,我還娶到了心愛的女子。想是,他恨透了我?!?
“那時我也想過,這或許只是他的報復??筛杏钟腥顺鰜碜髯C,說確實親眼所見過我弟弟多次尋找你母親,甚至他們說你母親房內時常傳出哭聲?!?
“后來……我們開始無休止地爭吵。直到那日,我在皇弟房中發現了你母親的貼身小衣?!?
“即便那時,你母親仍哭訴清白,說即便我弟用強,她也以死相抗??晌摇K究沒有信她?!?
“一日,我醉倒在酒肆,遇到了江側妃,她將我帶到客棧里醒酒,當時我想起太醫說過,若要驗證我是否已經能夠生育,可換個女子試試?!?
“那日我與江側妃發生關系之后她并未懷孕,后來幾次也沒有,直到我把她娶進家門,一年多后她才懷上,太醫說,是我身子調理得當,以后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延續子嗣。”
說到這里,蕭敖垂下了頭。
“你母親生產那日,我未曾培在身邊,而我那弟弟卻日日守著。從你出生到周歲,他都待你如親生骨肉。他病逝那年,你才兩歲。”
“你母親是在你六歲那年走的。那些年她的身子一直不好,精神也不好,總是落淚落淚。其實,我恨她至死都不肯與我說實話,若她坦白……”
“夠了?!笔捛镎弁蝗淮驍嗨?。
不知何時起,他眼眶已然通紅,指節攥得發白。荒唐,當真荒唐至極,為著一樁真假難辨的事,竟讓他母親含恨而終,讓他二十余年活得像個笑話。一個二十七年來都在糾結的人,又怎會體諒他母親的苦衷?母親到死都在解釋,可他仍舊不信,甚至二十幾年都不信。
半晌,他眼中盡是譏誚,問道:“那這數月來,父親為何突然變了態度?可是尋到了什么證據?還是終于肯信我是您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