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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青妤擦了擦眼睛,倒了杯茶,轉身走回床邊,扶他稍稍坐起,將茶杯遞至他唇邊,溫聲道:“待我安排好二哥,回親王府后,我定會好生照顧你。這段時日,你務必安心養傷,這是重中之重。”
她說,要好好照顧他。
她那雙眸子依舊紅著,淚光點點。
“雖我無法以性命相報,但我會竭盡所能,補償你,對你很好很好。”她又說。
她能做的都會去做。
蕭秋折微微啟唇,杯盞觸及唇邊,有微微涼意,水還未入口,心中已是一片溫熱。
“晚青妤。”他凝視著她,“你方才所言,可是真心?”
無論是否僅為報恩,只要她真心實意,他便已心滿意足。
“自然。”晚青妤亦回望他,目光澄澈,“雖我在山間隱居兩年有余,或許失了些許判斷之力,但是非對錯,我尚能分辨。父親自幼教導我,做人當知恩圖報,重情重義。你為我們晚家付出良多,我自當感激。那日你上山尋我,雖我起初不愿隨你歸來,但憶起你待我們的種種恩情,你有難,我理應相助。你放心,除卻照料你,我也會打理好親王府,不讓你憂心。”
她,當真是極好的女子,重情重義,且心胸豁達。
然而,她說了這許多,除了恩情與報答,似乎再無其他。
他沉默片刻,未再接話,只是微微張口,飲下她遞來的茶水。
晚青妤喂他飲完水,將杯盞輕輕擱在桌上,隨后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些傷藥上,開口道:“我就在這兒坐著,你若有什么需要,盡管喚我。太醫院終究不如親王府方便,若是你想吃什么,我出去替你買來。”
蕭秋折見她坐得遠了些,眼中滑過憂色,應聲道:“你去讓方齊到街上買些好吃的,多買些,順便替我帶身干凈的衣裳來。”
她聞言,立刻起身:“好,我這就去。”
她快步走出房門,尋到方齊,將蕭秋折的吩咐一一告知。方齊點頭應下,迅速去操辦了。
晚青妤正欲回屋,一旁的方于忽然喚住她:“少夫人,公子他……可還好?”
蕭秋折醒來后,這兄弟倆還未曾進去探望。
晚青妤點點頭,回道:“好多了,你隨我進去看看他吧。”
方于吸了吸鼻子,隨她進了房間。
一進屋,方于便見蕭秋折躺在床上,一條胳膊被厚厚的紗布包裹,動彈不得。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公子,您受苦了……都怪我,當時我該先沖進去救晚大人的。”
蕭秋折望著他懊悔的模樣,心中酸楚,無奈一笑:“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模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再說了,自家人出事,哪能讓你沖在前面。”
方于和方齊這兄弟倆自幼便跟隨蕭秋折。那年家鄉水災,父母為救兄弟二人雙雙殞命,幸得前去查看災情的蕭秋折救了他們,并為家鄉修建了一座堅固的長橋。自此,兄弟倆便誓死追隨,蕭秋折待他們亦如親兄弟。
方于又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可是,您這胳膊……怕是會留下疤痕。太醫說,從上臂到手腕都有燒傷,若是留下疤痕,該多難看啊。”
這般俊美的皮囊,若有損傷,實在令人心疼。
蕭秋折瞥了一眼手臂,淡然一笑:“哪有那么嚴重,不過是些輕微燒傷,涂些藥便好了。況且,穿上衣裳,誰又瞧得見,不必在意。”
他雖嘴上說得輕巧,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晚青妤。想必,沒人會喜歡一具傷痕累累的身軀吧。
晚青妤見他望來,心中愧疚更甚,輕聲安慰道:“對,沒人會在意的。心靈美的人,怎樣都是美的。回頭我去尋些修復傷疤的藥,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幫你恢復如初。”
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傷成這樣,怎能不讓人心疼?
她總是能說出這般溫柔的話,聽得他心中暖意融融。仿佛從小到大,除了方于和方齊,再無人這般真心實意地關心過他,甚至連他的父親也未曾如此。
如今,他突遭此難,不僅多了一位關心他的祖母,還多了一個關心他的晚青妤。
蕭秋折見方于的胳膊也纏著紗布,關切道:“你也傷著了,快回去歇著,別四處走動,更別自責,好好養傷。”
方于應著,退出了房間。
方于走后,晚青妤一時不知該做些什么,局促地站在原地。蕭秋折見她如此,猜想她心中仍掛念著自家兄長,便道:“你先去看看二哥,等方齊買飯回來,我讓他去喚你。”
晚青妤點頭起身:“那好,我讓玉兒在門口候著,你若有什么需要,立刻讓她去叫我。”
“好。”
蕭秋折望著她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前,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分不清是歡喜多些,還是復雜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