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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少庭拿起報紙正準備看上面寫了什么,聽到這么一段對話,他手一抖,報紙發出嘩啦聲音,把那師生兩人注意力也拉扯過來。
便聽他的“精神知己”張求仁說:“你們倆看看這報紙上的點評,總之唉!顛倒黑白,無中生有,這些人分明是雞蛋里挑骨頭嘛!”
許少庭看張求仁這樣,加上之前兩節課的相處,他發現張求仁先前對他說自己為人隨和,脾氣很好,這點倒是沒錯。
只觀張老師和沈靈均相處,與其說老師與學生,倒不如說是一對兒朋友了。
但也明白張老師為何得罪了人,誠然他脾氣是很好,嬉笑怒罵毫不掩飾,為人擔得起直率灑脫四個字,但就這樣做人真性情,許少庭才不奇怪會被人忌恨。
他最開始寫小說,除了碼字發表和讀者交流,還結交了許多同寫小說的作者。
很多人以為全職作者不怎么接觸外人,是個再“宅”不過的職業。許少庭不否定這樣的看法,有些作者確實如此,但也有他這樣通過寫小說加入“作者圈”,每反而不少和人交流。
接觸的人多了,便發現最愛直白表達自己的人,常常會遭受更多非議。
他想自己最開始也是這樣的,想到什么就說了,并不曾掩飾過自己的想法與感情。直到群中聊天記錄被人截圖掛在外面,一個群的作者拉出個小群,竟在群中吐槽最愛幫助新人解答的那個作者……
一個人所表現出的無論是善意,還是隨口一句話,都成了周遭人口中的別有用心,久而久之,竟也不下于到了社會油鍋里摸打滾爬了一遭。
許少庭幾年后回首最初,發現現在的自己也變得謹言慎行,就算是相熟的作者也不會什么話都說了。
只是后來想想覺得可笑,明明錯的不是敢于坦言的人,最后卻是沒錯的人閉上了嘴。
這樣一想,倒好像是如了那些人的愿,要的就是你閉上嘴,再也不發出聲音。
許少庭看張求仁這模樣,便很佩服張老師了,三十多年來也沒有被社會大熔爐打磨融化成個千篇一律的樣子。
其實許少庭是這時候還沒接觸過什么新青年,所以覺得張求仁精神面貌極佳。殊不知張求仁這樣的文人有著相當數量,在這特殊的年代,有的人因為國家貧弱愈加麻木不仁,整活得渾渾噩噩與行尸走肉也無區別。
有一批人,卻是越黑暗越風雨飄搖時刻,反而胸中燃出名為“理想”與“追求”的火焰,他們從不懼怕發聲,終生都在大聲的吶喊。
你若想要他們閉嘴不再出聲,他們甚至愿意為此反抗到付出生命。
因為,那就是他們的“道”。
來自百年后許少庭別說不理解為“理想”付出生命,從二十一世紀和平年代而來的他是根本從未見過。
沈靈均和張求仁驢頭不對馬尾的說了番話,他也拿了份報紙。
許少庭手上那份則是個夸贊的短評,寫的是:
推薦《新月》雜志最新兩期,新人作者知行的小說《春風的故事》,用凝練流暢的語言文字徐徐展開了四個女孩短暫可悲的一生,尤其是作者借春風之口說出的話,更是振聾發聵,令人深思不已。
至于后面則是點評別的小說,這是個專門的文章,《春風》也不過只占了其中一段。
許少庭正要說,這不是在夸知行嗎,身旁沈靈均念到:
“最近常有人向我推薦個新人作者知行的中篇小說,我便也購買了《新月》雜志兩期,閱讀了《春風的故事》。讀完簡直讓我大感驚異,這樣粗糙幼稚的句子,什么時候《新月》換了風格,連這樣的作品也能登上雜志了?
主編更是可笑,寫下那樣個昧著良心的點評,是連臉面也不要了?更可笑的是,全文看似在寫女性之苦,封建傳統之害人,但細品分明是在夸大其詞,故意寫些黑暗悲痛的女性遭遇引人注目。
若說起事實,分明是再不濟,女子也還能依靠男人尋得個避難之所,男子反而窮到陌路連這般選擇都沒有。
作者大可不必為了奪人噱頭,編造些女子故事夸夸其談,除了獵奇毫無意義,真正背著枷鎖如同牛羊一般的不是女子,是千百年來封建統治下所有貧苦的人們,其中的男性們甚至沒有女子還可以通過嫁人活下去這條出路。”
沈靈均念完,他正要發表些看法,張求仁已經怒道:“你還念出來?不行,聽得我更生氣了!”
“這廝都說的什么屁話?”張求仁冷笑一聲,“正常人讀完會是這個想法?我看分明是他想法異于常人,看似站在道德高地,分明是毫無憐憫之心,打著正義的旗幟說著再也冠冕堂皇不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