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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說好了,會很冷的哦。不是把羽絨背心帶來了嗎?把那個穿上。”
“好——”
美奈剛從屋子后面把自行車推出來,圓華就套著羽絨背心跑出來了。的確,這并不是一輛可以兜風的自行車,很樸素,是跑業務用的,東一塊西一塊的都是鐵銹。不過卻很結實,后座寬寬大大,很容易坐上去。
“云彩的走向很奇怪啊。”美奈望著天空,喃喃道。
圓華也抬頭看天,遠處漆黑一片,好像快要下雨了。
“得趕緊走。”
“嗯,抓緊哦。”
“知道啦。”圓華雙手摟住媽媽細瘦的身軀。
美奈踩動踏板。迎面寒風刺骨,圓華把臉靠在媽媽背上,倒還不覺得什么。透過藍色的毛衣外套,隱約能感到母親的體溫和香氣。
鎮子很小,沒走多遠,住宅就稀疏起來。剛走上通往鄰鎮的那條路,周圍忽然暗了下來。與此同時,自行車也停下了。
“怎么了?”
圓華剛問出這句話,天上就嘩啦啦落下了什么東西。說是雨吧,樣子又有些奇怪。圓華看看掉在自己胳膊上的東西,吃了一驚,那是小小的冰塊。
“糟了!”美奈說著,把自行車掉了個頭。這時,一條從天空延伸到地面的黑線忽然跳進了圓華的視野。
“媽媽,那是什么?”
“龍卷風!”美奈大喊,“快逃!”
雨滴落了下來。美奈拼命踩動踏板。圓華向后看去,嚇了一跳。那黑色的巨大圓柱越來越近,無數不明物體被卷上天空。
“媽媽,它追上來了!”
美奈停下車。“快下來,這邊走!”
美奈丟下自行車,拉著圓華的手開始奔跑。寒冷而強勁的風推搡著她們的身體。
雖然沒有民房,但路邊有一座類似倉庫的建筑物,房前停著重工業機械和卡車。美奈跑了進去。這好像是一家什么公司的事務所,一名戴眼鏡的中年女性正向外張望。從那扇窗戶看不見龍卷風。
見有人突然闖入,中年女性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出什么事了?”
“龍卷風!”美奈叫道,拽著圓華的胳膊,讓她躲到旁邊的桌子底下。
緊接著,整棟房子伴隨著轟鳴聲搖晃起來。在類似爆炸的氣浪中,圓華藏身的桌子被推到了一邊。她看見趴在地上的美奈的身體飄了起來。圓華帶著哭腔,喊著媽媽。
玻璃碎片和瓦礫在飛舞著。粉塵讓人睜不開眼睛。圓華緊緊閉上眼,等待這段噩夢般的時間結束。
轟鳴聲消失了,圓華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周圍亮得出奇。她這才發現建筑物的墻壁已經沒有了。房前停著的大卡車也翻倒在地。這景象簡直不像是在人間。
那根黑色的,龍一般的圓柱已經去得遠了,但各種各樣的東西正在從天上往下墜落,圓華還不能從桌子底下出來。她害怕得一動都不能動。
附近有什么發出一聲巨響,圓華一看,原來是鐵皮屋頂。這個大家伙被風卷上了天,剛剛才落地。她做了一次深呼吸,爬了出來。腳還在發抖,走不了路。
圓華環顧四周,驚呆了。她們藏身的建筑物已經蹤影全無,只剩下一堆小山般的瓦礫。
“媽媽!媽媽!”圓華不停地喊著,但沒人回答。
她邊喊邊哭,在瓦礫中來回走動。遠處傳來警報聲。那根黑色的龍卷往小鎮方向去了,外婆是不是平安呢?
一抹熟悉的藍色進入了圓華的視野。她向那邊看去,沒錯,是美奈穿著的藍毛衣,就壓在倒塌的墻下。
圓華用盡全力挪開破碎的磚石,終于扒出了美奈的上半身。美奈臉色灰暗,雙眼緊閉。
“媽媽!媽媽!醒醒啊!”圓華拼命搖晃著媽媽的身體,拍著她的臉頰。
美奈的眼瞼微微動彈了一下,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啊,媽媽,媽媽,振作一點,我馬上去找醫生!”
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圓華的呼喊,但美奈微笑起來,嘴唇微微動了動。
“啊,什么?”圓華把耳朵湊近媽媽嘴邊。
太好了——美奈似乎在這樣說。然后,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不要,不要,不要,媽媽,你不要死,不要,不要啊……”
圓華緊緊抓住美奈的身體,叫喊著,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1
那通電話對武尾徹而言,就好比想過河的時候來了條船。
和保安公司的合同已經中止兩個月了,沒能續簽,是因為體檢報告的結果不太好的緣故。尿酸值超出了規定范圍。“萬一痛風發作,我們可就難辦了呀。”人事部負責人如是說。武尾堅持說,只要注意保養,數值很快就會回落,人事部的人卻沒聽進去。不過,事后想來,大概這件事原本跟尿酸值就沒什么關系。公司業績毫無起色,管理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或許是下定決心要削減經費了。
武尾徹馬上開始找工作,卻怎么也找不到。他的長處只有一副大塊頭,以及“前警官”這個頭銜罷了。要說適合做的,還只能是保安這一行。但年近半百的歲數成了他的軟肋。有的負責人還說,哪怕你只年輕個兩三歲都行呀。
關于辭去警察職務的緣由,武尾只能說是家庭原因,這或許也很難給人留下好印象。其實真相是,他在地方警察署干了將近十年,只因為委婉地提醒上司不要性騷擾女下屬,被上司記恨,要把他攆到偏遠地區的派出所去。他腦袋一熱,索性遞交了辭呈。這些事情武尾沒有絮絮叨叨多加說明,公司自然會懷疑是不是他出了什么問題,被警署革了職。
保安之外的工作是很難找了,何況他對事務性質的工作特別頭疼,看賬本上的數字更是如看天書。
是不是只能回老家了啊?他開始這么想。武尾的老家在宮崎,哥哥繼承了從祖父那一輩傳下來的養雞場。以前哥哥就曾經說過,希望他能回來幫忙分擔工作,照顧雙親。
但他心中依然很郁悶。十八歲時就離開了故鄉,就算現在回去,也連個親近的朋友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個叫桐宮玲的女人。光聽這名字他還有點迷糊,但對方一提到開明大學,他就恍然大悟。“啊,是那個時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