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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被擊碎,他望著裘智,目光中透出幾分狠毒,暗暗起了殺心。
朱永賢問道:“兇手為什么不把銀子塞進四兒的肚子里呢?”
裘智微一思忖道:“兇手散布鬼魂作案之說,只為麻痹官府,方便行事。但他很清楚,官府結案必須要抓一個人當作真兇。所以,他最終選擇將所有罪名嫁禍給四兒。”
四兒與杜十娘有舊,死者又多是與十娘有仇之人,四兒作為替死鬼再合適不過了。
裘智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猜兇手可能是怕在四兒臉上留下過多痕跡,導致官府懷疑他的死因。或知道縊死之人,死后會出現大小便失禁的現象,不敢將銀子放入四兒體內。這點只能抓到兇手再驗證了。”
劉通判隱隱感覺裘智分析得八九不離十,但依舊質疑道:“沒辦法證明銀子在李甲的肚子里!”
裘智看了周仵作一眼,提議道:“解剖吧。”
周仵作看裘智語氣風淡云輕,平靜的表情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瞬間感覺毛骨悚然,冷汗滴滴落下,連忙擺手拒絕:“我不行,這個我做不來。”
他只是個仵作,不是屠夫,這輩子沒干過開膛破肚的事。
朱永賢臉上露出興奮之色,一把抓住裘智的胳膊:“你來解剖,我要參觀。”
裘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奇道:“你不害怕?”
朱永賢滿不在乎地笑道:“這有什么害怕的?難得有機會見到大國手親自操刀,我不看豈不是虧大了?當然要看,還要從頭看到尾!”
裘智看著朱永賢崇拜的眼神,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朱永賢環視四周,目光落在聞游身上,命令道:“你也一起去。”
朱永賢明白古人對這種事十分忌諱,想順便整治一下聞游,讓他老實點,別總和裘智過不去。
裘智看朱永賢一臉狹促樣兒,也不禁起了捉弄之心,看著聞游,冷笑道:“跟我們走吧。”看自己不嚇死他的。
聞游聽裘智說得頭頭是道,總覺得對方不簡單,但若說裘智會解剖,他并不相信。周仵作都不會,裘智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從哪學的。可看對方胸有成竹的樣子,又心里不住地打鼓。
裘智心里也不免有些忐忑,他已經十幾年沒做過手術了,而且衛朝根本沒有專業工具,待會還不知道怎么辦呢。
自從完成兩年的法醫基礎訓練后,初步的切割、開胸、摘除器官等操作都交由病理助理完成。想到還要自己開胸,裘智更覺頭疼。好在今天的驗尸難度不大,正好用李甲來練手。
王仲先剛才聽裘智侃侃而談,本以為他不過是紙上談兵,現在見裘智打算解剖,不由嚇了一跳。他趁眾人不備,將裘智拉到一旁,低聲問道:“你真會解剖?”
裘智不敢打包票,輕聲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不是給活人做手術,容錯率高很多,應該可以勉強完成。
王府尹心里暗自嘀咕:本朝仵作從不解剖尸體,裘智一個書生,怎么看起來比周仵作還專業,居然還會解剖。
他心里一萬個不樂意,李甲的父親是布政史,看到兒子被剖腹剜心,肯定會和自己結怨,但朱永賢發了話,不敢不從,只能命周仵作和衙役抬著尸體去了殮房,交由裘智處理。
路上,朱永賢悄聲問道:“你行不行?這么多年沒動過刀,手生了吧?”
興奮過后,他也意識到問題,裘智來到衛朝后,恐怕連手術刀都沒摸過,突然讓他解剖,難度有點大。
朱永賢朝著周仵作一努嘴,繼續道:“不行就讓仵作上。”他還不信了,自己一個王爺說話這么不好使,周仵作敢拒絕。
裘智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來吧。”
古代科舉可比高考難多了,擠的都不是獨木橋了,而是千軍萬馬擠一根牙簽。裘智上次不過是和朱永賢開個玩笑,沒真打算讓他幫著作弊。
何況他早想做回老本行了,現在正是練習的好機會,堅決不能錯過。朱永賢不知裘智的心思,以為他一時技癢,便不再多問了。
到了殮房,朱永賢一把揪住聞游,笑道:“咱哥倆站一塊兒吧。”朱永賢打定主意,絕不能讓聞游中途逃跑。
能和圣上最寵愛的弟弟稱兄道弟,本是殊榮,但現在聞游一點都不愿同朱永賢親近,只想逃離這晦氣之地。
裘智檢查了一番周仵作的工具箱,發現工具勉強夠用。他脫下外衣,換了件窄袖粗布衣服當工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