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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們又冒雨往前走了一段路,音樂越來越大,人聲鼎沸,但這音樂并不是正規音響發出來的,時鶴一聽便知,更像廣場舞阿姨們會用的大喇叭,雜音重。
走了大約百來米,來到了聲音傳出的地方,入口是一座兩三米高的開放式拱門,霓虹燈閃爍,門口寫著“別有洞天”四字行書。
“這是……防空洞?”時鶴詫異。
許暮川也有些驚訝,點點頭:“看著是,被改成了一處通道。”
時鶴眼睛一亮,快步進入洞內,隧道里的燈不那么亮堂,卻是不停地變幻顏色,流光溢彩。
震耳的音樂聲伴著人群哼吟,在百米小隧道中回響。
“去看看!”時鶴拉著許暮川往洞深處跑去、
防空洞中央,人頭攢動,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圍,高高地舉起手,用手機的閃光燈照耀人群中心的歌唱者。
歌聲并不動聽,甚至有一些跑調,但在人群與燈光氣氛烘托下,竟顯得無比真誠。
時鶴隨機尋了一個正沉浸在歌聲中的大娘問:“是哪個樂隊?”
“沒有呀!”大娘搖晃著身體笑說,“你想唱你也能去唱!這不下雨嘛,大家就在這躲雨玩而已呀!我也不曉得在唱啥子!”
大娘說完自己也樂得哈哈大笑。
廉價音響里爆發出一陣沙啞的吉他間奏,如刀鋒割開寒濕的雨夜,人群跟著歡呼,一起迎接歌曲高潮——“……cause nothing lasts forever, even cold november rain”,緊接一段過渡抒情架子鼓,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該曲目要結束了,失真電吉他突然殺回戰場,隨之而來的是喉嚨嘶啞態度掙扎的敘述,重復、痛苦、重復、“you are not the only one”,最后伴著電吉他悲情的推弦尖叫,在寂寞的雨聲中,全曲悲壯落幕。
這是一首槍花樂隊的經典曲目,《november rain》,全曲七八分鐘,前搖平靜漫長,結尾嘈雜匆匆,仿佛在說人的痛苦不過是十一月的雨,來得驚天動地,空留一座城市潮濕寒冷便歡快離去,把人澆透。
但痛苦也只是一場十一月的雨,只是一場雨,雨是要過去的,雨不是永恒,所以沒關系,淋吧!
歡呼聲在暴雨的防空洞中回蕩,曲終的雨聲與防空洞外的雨聲融為一體,分不清哪一個來自音響,哪一個來自天空。
時鶴興奮得跟著大家一起晃了起來,本來被雨淋得早已濕透,寒意透骨,現在一下子又出了好多汗,悶熱不已,心臟跳得異常快。
他余光瞥了幾次許暮川,才發現許暮川的手一直搭在他肩膀上,正在心無旁騖地感受音樂。而人潮擁擠,他們的距離比雨傘下還要近得多,他幾乎是靠在許暮川的懷里。
他突然想到許暮川剛才在雨里問他,“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現場音樂就像致幻劑,時鶴在許暮川懷中,意識卻變得很遙遠很抽離。
他稍稍仰起頭,好像又聞到了那一陣香氣,惹得他鼻尖擦過許暮川的下巴,湊近后卻再一次發現許暮川和他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渾身是雨水的腥氣,還有一點不太好聞的汗味,沒有其他的味道、沒有香水味,和以前他最喜歡的許暮川一樣。
“又在想什么?”許暮川低下頭,又抓到了時鶴神游的瞬間。
時鶴立即縮回脖子,“……很震撼,一想到這是防空洞改造的通道,以前的重慶人民躲在這里生死未卜,現在可以聚在這里一起唱歌……和平來得好不容易,和平真好。”
這話雖然是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說辭,但也的確是時鶴這幾天在重慶最真實的感受。
許暮川聽了,沒做他想,情不自禁想摸一下時鶴的頭發,摸上去才意識到越界,輕輕一碰便放開。
一小時后,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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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更:)
第13章 后悔、反復、后悔
雨停了之后,防空洞里的人群慢慢散了。
雨后的空氣很清新,積水倒映城市的光影,重慶在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打車軟件很快就呼叫到了一輛網約車,稍稍等了兩分鐘,兩人上車了。許暮川坐在副駕駛,聽見后排傳來幾聲噴嚏,許暮川把副駕駛位置的車窗關上,低聲詢問司機:“下完雨有些涼,師傅可關一下窗可以嗎?”
師傅很爽落地關了,車內變得格外安靜。司機似乎不習慣,打開了收音機,男女主持一言一語,二十分鐘的車程很快結束。
下了車,時鶴叫住往酒店大門去的許暮川:“許暮川,我去買點東西,你先上去吧。”
許暮川說:“這么晚了,需要什么東西可以讓前臺去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