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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方便,我自己去就行了。”時鶴抬手撓了一下脖子,紅了一片,他想許暮川應該看不清,但他沒有想到許暮川對他這個姿勢太熟悉。
許暮川問:“你脖子紅了,過敏了嗎?”他走近一步,拉起時鶴的手臂,沒有給時鶴反應的時間,推起袖子,手臂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紅一塊白一塊,皮膚上長了風團似的麻疹,摸起來比常人要溫熱一點。
“嗯。”時鶴抽了抽手,許暮川才放開他。
“可能是受寒引起的,你回去先洗個熱水澡,我去買藥。”許暮川頓了頓,“氯雷他定。”
時鶴張了張嘴,點頭,讓許暮川去找藥店了。這種時候他不想拒絕許暮川的好意,因為他真的有點癢得想馬上換掉整套衣服,外套又是半濕半干、領口黏在脖子上。
許暮川去買藥,時鶴則一刻沒等,回了房間,換下衣服后照了一下鏡子,嚇得不輕。
不僅脖子和手背暴露在冷空氣接觸了雨水的皮膚起了紅疹,蚊子包一般,一團一團,后背也順著長了不少,一路長到腰腹。
時鶴知道這是蕁麻疹,除了伴隨有鉆心的癢,偶爾發病急則會心跳加速、呼吸困難。但不碰它們的話,兩三個小時會自然消退,留不下痕跡。他一直有蕁麻疹的毛病,看過中醫吃過西藥,始終治標不治本。即便是掛專家號,醫生給他最多的建議依然是需要全方位提高免疫力。偏偏免疫力是一門玄學,以時鶴的生活作息、工作壓力,恐怕一時半會都無法提高,只能靠吃藥。
半年前,熬夜過頭,蕁麻疹來得異常嚴重,又是起疹子又是發燒,快要喘不上氣,半夜被時鷺拉去急診室,病好以后依舊喝了足足一個月的中藥,到現在小半年沒有發作了。
正如許暮川所說,他這一次應該是受寒引起的。
時鶴沖了個溫水澡,疹子稍稍消下去一點,沒那么癢了,他換上睡衣,想跟時鷺抱怨,在輸入框里打完字后猶豫地刪除,他怕時鷺要罵他不懂照顧自己,聽哥哥好一頓說教。
他又何嘗不后悔?每次發病了就后悔這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可好了傷疤忘了疼,時鶴總是在后悔、反復、后悔之間來回橫跳,心不夠堅定,便總是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對許暮川也一樣。
許暮川說給他買藥,他就讓許暮川去了,生病的時鶴意志更弱,于是貪心想要許暮川對他好。
那一瞬間時鶴在想,許暮川認出他了嗎?如果沒有,那許暮川在買氯雷他定的時候,會想到他嗎?
時鶴不知道等了多久,屋外又是一陣電閃雷鳴,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時鶴想到許暮川沒帶傘,肯定要淋濕了。
叮咚。
聽見門鈴,時鶴立馬去開門,“剛剛應該把傘給你的……”
門打開,許暮川左手遞給他一個塑料袋,時鶴接過來,眼睛向下瞥,門外,許暮川的右手拎著一把藍色的傘,傘骨是散開的,傘面沾滿了雨水,雨水不停地朝地板滴落。
“你帶了傘?”時鶴輕聲問。
許暮川著急買藥,忘記撒過謊說沒帶傘。
“剛在藥店順便買的。”他解釋,又撒謊,每說一次謊話,都會下意識避開時鶴的視線。
“哦。沒淋到就好……”
時鶴檢查藥物,是他需要的氯雷他定,口服即可。正打算道謝,許暮川把門推開了一點,從口袋里又拿出一個綠色的盒子,說:“藥師說可以搭配涂抹這個乳膏,止癢,會舒服些。”
時鶴對乳膏也不陌生,的確有臨時止癢的作用。可惜他每一次發作都是大面積發在后背,涂抹起來費時費力不說,他自己也涂不到,便不會買乳膏,吃一顆藥熬到藥效發作就罷。
但這是現在的時鶴。
和許暮川談戀愛的時候,時鶴會厚著臉皮找許暮川幫他涂藥,他依稀記得自己撒嬌求了好久,許暮川才耐不住他念叨,幫他涂。
許暮川好像看穿他在想什么,說:“需要幫忙嗎?”
時鶴掃一眼許暮川手中的乳膏,沒說話,轉身進屋,但也沒有關門,許暮川便跟了進來,雨傘放在門腳,咔噠一聲將門上鎖。
酒店房間的主燈光是暖黃調的,設計成吊頂的樣式,亮度有三檔調節。睡覺前,時鶴一般會調到最低檔。
在最昏暗的光線下,許暮川的視野變得非常不清晰。除了坐飛機那天不適宜,這幾天,他一直戴了隱形眼鏡,只不過今晚雨水太多,飛進眼球,弄得很不舒適。他在藥店就把隱形眼鏡取掉了。
時鶴吃了過敏藥,脫掉睡衣趴在床上,許暮川卻看不清他身上的紅腫塊,不得不將床頭燈也亮起。
“你看不清啊。”時鶴見許暮川開燈,像是如釋重負,背脊放松下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勢,張開雙臂。
“看不清,現在好點了,燈會太晃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