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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暮川不打算在飯桌上討論時鶴的工作進度,比起這些,他更關心:“你昨晚睡了多久?”
時鶴默默數了數,說四個半小時。這是他按照熄燈時間開始算的,實際上睡著的時間不過三個多小時,比許暮川想象中的時間短上一大截。
許暮川沒說話了,快速地吃完盤中的東西,放下刀叉,嚴肅道:“吃完飯,我們先回房間,你補個覺,下午再出去。”
“不行的,上香一定要趕早,我熬一下就——”
許暮川打斷他:“十塊錢就能求一個簽,你早上是十塊,下午也是十塊,有什么區別?”
時鶴急忙解釋:“虔誠程度的區別。”
“心誠則靈。”
時鶴還是說不行,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堅持說:“我好不容易起來了,一定要早點去,現在就去。”
他猛地一站起來,仿佛怕許暮川真就拖他回房間睡覺,但一個起身起太快,眼前突然一黑,身體僵住動彈不了,耳鳴不已。
看不見聽不見,心慌得出冷汗,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兩三秒,猶如那地閻王突然要了時鶴一命,又發現壽辰未到,匆匆歸還給他。
兩三秒的時間,時鶴緩過來,對上許暮川嚴肅又氣惱的眼神。
時鶴又反應了兩三秒,才發覺自己正抓著許暮川的手腕,借力才站穩,兩人的距離近得像是把對方松松地摟抱在懷里一樣。
趁時鶴還在發懵,許暮川二話沒說順勢拉他進了向上直行的電梯,進電梯后才放開他。
此時的時鶴垂著頭一聲不吭,不再反駁許暮川的補覺提議,三秒的黑燈讓他發慌,比起上香,他決定先保命——且不說道觀在山上,地勢不平,有許多樓梯要走。以自己現在的情況,饒是走平地都會分神摔跤。
電梯抵達二十六層,時鶴找回自己的房間,門卡滴一聲,時鶴像一只鬼一樣飄進去,飄了幾步才驚覺許暮川跟他進來了。
時鶴忙問:“你進來干什么?”
“看著你睡覺。”許暮川振振有詞,“萬一你又覺得浪費時間不肯睡,或者自己單獨出門了怎么辦?我不放心。”
時鶴推著許暮川往屋外走:“我會睡覺的,保證不出去,你快回房間,中午吃飯了再叫我。”
許暮川紋絲不動,拉開時鶴幽靈一樣的手,說是幽靈,是因那手臂軟綿綿沒有一絲氣力,恐怕此刻的時鶴拿撥片都拿不穩。
“我不吵你,你睡覺,到點了我會叫你。”
許暮川反手把門鎖上,緊接著將自動亮起的入戶燈關掉。
時鶴依然不罷休,杵在玄關處用身體擋住許暮川,不愿意讓他進屋。
許暮川只好說:“再不睡就真的沒時間了。”
“……”時鶴默默與許暮川對峙半分鐘,見許暮川沒有一絲要放棄的意思,費解又無奈,他指著許暮川站著的地方,“那你就站在這里,不能進來,要么你就回自己房間。”
許暮川定的兩個房型都是小套間,進屋的入戶玄關正對著行李衣帽室和長桌,玄關盡頭的右手邊靠內側才是睡覺的床、浴室等區域,因此這堵玄關墻將入戶區和臥床一分為二,很好地保證了客人的隱私。
許暮川答應了,讓時鶴現在就進去睡覺。
時鶴猜著許暮川會打道回府,畢竟誰會在玄關傻等著呢?許暮川就算擔心他,也沒必要真看著,他倆又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不過剛認識沒幾天的搭子,朋友都算不上。許暮川說要看著他睡,估計是威脅一下。
時鶴如是想著,安心地鉆入被窩,困意襲來,很快就睡著了。
回籠覺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半,時鶴被一陣濃郁的飯味香醒,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找到手機,亮起屏幕,便聽見房間里一道輕緩的男聲問他:“睡得怎么樣?”
手機給時鶴嚇得一扔:“你沒走?!”
“你讓我在玄關等你。飯來了,起床吃飯吧。”許暮川扭曲時鶴的語義,并鎮定自若地隱去了他在時鶴睡著后蹲在床邊“看守”了足足半小時一事。
“我不是說你可以回去么……”
許暮川似是沒聽見,看著桌上的飯菜說:“今天有白切雞。”
聽到白切雞,時鶴穿好衣服,起身下床,腳步輕快地走到長桌前,眼前的幾道小菜都是家鄉菜,令他食欲大開。
事已至此,他懶得再和許暮川辯論,不如先吃飯。
睡飽吃飽,時鶴精神好多了,自然不再與許暮川計較,同他一起前往老君洞。
老君洞是川東第一道觀,在重慶南岸區的老君山,距離酒店車程約三十分鐘。
司機將二人送至西門,走一小段路,便看見一段向上的石階,石階兩側綠樹成蔭,樹干朝天自由伸張,像撐了幾把大傘蔭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