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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必時鶴說,許暮川也會選擇和他穿相似的顏色。在重要的場合,時鶴很相信幸運色、幸運數字、幸運方位給他帶去好運。
他記得與時鶴組的樂隊在第一次登臺演出前,時鶴給每一個人都搭配好了衣服。
當時的樂隊是以許暮川為核心,時鶴是后來加入的。他自作主張給大家搭好衣服又神神叨叨地叮囑一通說這是整個樂隊的幸運色,他特地花一百八十八元找人算了塔羅。樂隊成員們都比時鶴年長,沒有太認真,雖然也不至于不配合,就一笑而過答應了。
可惜出了差池。
第二天來到演出場地,許暮川才發現自己忘記帶時鶴準備的衣服了,他的確是忙著打工忘記了,不是故意的。不過他也承認沒怎么把時鶴的叮囑放心上。
當時他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
時鶴在后臺見到他之后,氣壓低得異于常人,低到許暮川一度懷疑沒穿這套衣服就會面臨世界末日,外星人攻擊地球專門抓沒穿這套衣服的人。
“小事小事,反正也不是商演。”當時樂隊鼓手幫著打圓場,“下次注意就行了。”
鼓手話說到這里,許暮川給時鶴一個臺階下、道個歉,也就過去了,時鶴可能不會太較真。
但許暮川頓時覺得時鶴有點大題小作,不把音樂演奏當重點,搞什么形式主義?還要成員們看他臉色。
許暮川嗆了時鶴一句:“哪有什么幸運色,多練幾次琴,勝過換十套衣服。”
“我沒練琴嗎?!”時鶴反問他,氣勢洶洶,“你知道什么叫樂隊演出嗎?樂隊演出是展示、是表演,所有人都穿紅色黑色,你穿一個白色,看著像打游擊的,根本不是一個集體!”
許暮川冷笑:“我們以前從來沒研究過衣服,不也玩到現在?不也能出去接商務?”
“你管酒吧演出叫商務演出,我沒話說。你上過更大的舞臺嗎?”
“行……這里就你上過,你是音樂學院才子,我們業余玩家哪里比得上你——”
“許暮川!”時鶴氣得發抖,一巴掌拍在桌上,本就不牢固的小桌子晃了一下。時鶴喊完許暮川的名字,整個后臺都安靜了,時鶴也許意識到聲音太大,把氣兒又憋回胸腔,咬牙切齒嘀咕了一句什么話,許暮川收起了惡劣的攻擊性。
只有許暮川聽得清時鶴說了什么,時鶴說的是,我不想討厭你。
許暮川說不上來是什么心情。時鶴說的不是“我討厭你”,時鶴說他“不想”。“不想”的意思,應該是時鶴現在還是不討厭他的,所以他最好不要再說這些他自己都覺得有一點過分的話了。
交往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是時鶴先告白。但許暮川不太相信時鶴有多喜歡他,他有時候會產生很惡劣的想法,比如方才選擇和時鶴作對而非順著臺階下,潛意識似乎在試探時鶴的底線,想看看這個小學弟會因為什么事情跟他提分手。
他總覺得時鶴對他的“喜歡”不是那么真切,他們都是男人,怎么會有愛情呢?時鶴應該只是對他感到新鮮好奇。就好像許暮川也能說他喜歡時鶴,然而這個喜歡絕不是那個喜歡。
至少此刻,許暮川相信不是的。
但許暮川還是沒說話了,讓時鶴討厭他明明只差那臨門一腳,他那一腳卻是踩在了剎車上。
這么一鬧,成員心情都很糟糕,上臺前無一人說話,各自調整狀態。
令他們出乎意料的是,此次演出作為時鶴進入樂隊后的第一次正式演出,竟然無比順利,比排練室的任何一次合奏都要默契,錯音率也是最低的。
許暮川不知道是不是“幸運色”起了作用,但為了極大程度避免麻煩,演出完,他馬上找廠家做了樂隊的隊服,雖然是很簡單的t恤,總歸是黑紅色的。
拿到t恤的時鶴比許暮川想象中還要開心知足,他眉開眼笑、愛不釋手,立即換上,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飄飄然說:“我就知道你還是在意的,許暮川,你很在意我。”
時鶴又換了一個詞。不討厭、在意、喜歡。許暮川希望時鶴有一天能夠分清楚這些詞之間的含義。
“我是怕你下次又鉆牛角尖。”
“那不算在意我嗎?”時鶴得寸進尺。
算,算了。許暮川懶得計較了,自己也不是一點錯都沒有。和時鶴較真就是大錯特錯。一切以樂隊為重。鬧僵了對誰都不好。是他自己要破樂隊戀愛的大忌。
想起這些零散的過往,時鶴非得去寺廟求簽,也不是無中生有了。
時鶴可能就是很在乎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正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儀式,許暮川剛開始不懂。他不懂時鶴很久,但讀懂之后卻匆匆離開,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