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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審安排在上午十點?,幀幾谠嫦裕砼允浅谅蓭熀驮茘?。她穿著一身沉律師建議的、式樣簡潔的深色套裝,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后,臉上細致的妝容掩蓋了大部分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卻蓋不住眼底的疲憊和那份被痛苦淬煉過的沉靜。
法庭莊重肅穆,高懸的徽記,深色的木質結構,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拋光劑和某種無形的壓力。旁聽席稀稀落落坐著幾個人:陳靜探員,兩位動物保護組織的代表,還有一兩個可能是法學院的學生或記者。而在最角落,一個戴著棒球帽、低頭縮著肩膀的年輕女孩,幾乎不引人注意。
被告席上,凡也穿著不合身的橙色看守所背心,頭發被粗暴地剪短了,胡茬凌亂,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幾夜的羈押似乎抽走了他外顯的暴戾,只留下深重的眼袋和眼底殘余的、毒蛇般的陰鷙。他的公派律師坐在旁邊,面色凝重地翻閱著厚厚的卷宗。
法官是一位頭發花白、面容嚴肅的女性,她敲下法槌,庭審開始。
檢察官先陳述案件,條理清晰,語氣冷靜但有力。他概述了人身傷害、性侵犯、非法闖入等指控,然后重點轉向了虐待動物和非法占有財產部分。投影屏亮起,一張張照片依次出現:瑤瑤傷痕累累的傷情鑒定照、公寓地板上Lucky被拖行留下的長長血痕、落日旅館浴室那令人作嘔的囚禁環境、以及救護車上Lucky和公主奄奄一息、身上連著儀器的照片……每一張都像重錘,敲在寂靜的法庭里。
旁聽席傳來壓抑的吸氣聲。角落那個戴棒球帽的女孩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又迅速低下。
凡也的律師試圖質疑一些證據的關聯性,強調當事雙方曾有親密關系,試圖將事件模糊為“情感糾紛導致的過激行為”。但檢察官不為所動,按部就班地傳喚證人:出警的警察描述了現場和瑤瑤當時的狀態;動物保護專員以專業的口吻陳述了兩只寵物被發現的慘狀和瀕危傷勢;寵物醫院的主治醫生提供了詳細的醫療報告,指出拖延治療導致的嚴重后果。
然后,關鍵證據被呈上。
檢察官拿起一個透明的證據袋,里面是幾張紙質文件?!胺ü俅笕耍酉聛沓噬系氖亲C明涉案寵物所有權及被告虐待行為的關鍵證據。”
他首先抽出一張泛著微光的卡片——那是Lucky的官方注冊證書。高清投影將其放大在屏幕上。清晰的字跡顯示:
注冊犬只名:瑤瑤的幸運 (Yaoyao's Lucky)
主人姓名:瑤瑤
芯片號碼:XXXXXXXXX
注冊日期:叁年前
緊接著,是芯片信息查詢記錄的打印件,再次確認芯片綁定信息為瑤瑤,聯系地址和電話均是她的。
然后,厚厚一迭醫療記錄和疫苗記錄被一一展示。從最早的幼犬疫苗,到每年的常規體檢,到后來癌癥確診后的每一次化療、每一次復診、每一次取藥……每一頁的“主人”或“聯系人”欄,都工整地寫著瑤瑤的名字和聯系方式。而支付記錄也清晰地顯示,主要的、持續的大額醫療開銷,皆來自瑤瑤方面。
最后一張,是“臨終關懷之家”的接收協議和定向捐贈記錄,上面受益寵物名字是“Lucky”,聯系人同樣是瑤瑤。
“這些文件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檢察官的聲音平穩而堅定,“證明名為Lucky的金毛犬,從法律到事實上,其唯一的所有者和負責者均為原告瑤瑤女士。被告所謂‘共同財產’或‘主要由其出資’的說法,與事實嚴重不符。而被告在明知無權處置的情況下,強行帶走并虐待該寵物,其行為已構成非法占有及殘忍虐待動物?!?
凡也的律師立刻起身反對:“法官大人,這些文件只能證明登記信息,不能完全否定我的當事人在實際共同生活中對寵物的經濟投入和情感付出。在事實關系存續期間,這應當被視為一種事實上的共同財產……”
“反對。”檢察官冷靜地打斷,“對方律師所稱的‘經濟投入’并無充分證據支持,而現有的醫療支付記錄恰恰證明主要經濟責任由原告承擔。更重要的是,‘情感付出’或零星花費,不能改變法律上的所有權關系,更不能成為非法奪取和殘忍虐待的理由?!?
法官微微抬手,制止了進一步的爭論。她仔細翻閱著助理遞上的證據復印件,目光在那迭厚厚的醫療記錄和最后那些觸目驚心的虐待照片上停留良久,眉頭漸漸蹙緊,形成一個嚴厲的川字。
“原告瑤瑤女士,請你就涉案寵物與你的關系,以及事發時的情況,向法庭陳述。”法官看向瑤瑤,聲音比之前略顯溫和。
瑤瑤深吸了一口氣。沉律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云嵐在她旁邊,坐得筆直,像一座無聲的靠山。
瑤瑤站了起來。法庭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被告席上凡也死死盯過來的視線,那目光像冰冷的針,但她沒有回避。
她轉向法官,聲音起初有些微顫,但很快變得清晰、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掙扎著托出:
“法官大人,Lucky……對我來說,從來不是‘財產’?!?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越過了法庭的墻壁,回到了叁年前的那個收容所,回到了無數個日日夜夜。
“它是我在異國他鄉的第一個家人。是我開心時搖著尾巴聽我說話,我難過時默默把頭擱在我膝蓋上的家人。它生病確診癌癥的時候,是我抱著它,在寵物醫院的長椅上,陪它輸完一瓶又一瓶的化療藥。它因為治療掉光了毛,害怕自己的樣子,是我一遍遍告訴它,它依然是最漂亮、最勇敢的狗狗?!?
她的聲音哽咽了,但努力維持著平穩:“它很乖,打針再疼也只是輕輕嗚咽。它最喜歡曬太陽,生病后力氣不夠,走不動了,我就抱著它到窗邊……它被拖走的那天早上,地上有一道很長的血痕。那不是物品被拿走的痕跡,那是我的家人……被傷害、被強行帶走的痕跡?!?
她終于轉向凡也的方向,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里沒有恨,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和決絕:“他帶走Lucky,對我來說,不像拿走一件東西。那感覺……就像有人闖進我的家,綁架了我病重的孩子?!?
最后幾個字,帶著破碎的音節,重重砸在法庭凝滯的空氣里。旁聽席上,陳靜探員抿緊了嘴唇,動物保護組織的代表眼眶發紅。角落那個女孩用手死死捂住了嘴。
凡也的律師還想說什么,法官已經抬起手,她的目光掃過被告席,在那句“綁架了孩子”的比喻和之前看到的虐待照片之間,形成了最后的判斷。她對著凡也的律師,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本庭審核了所有證據。關于寵物所有權,現有法律文件清晰明確,且與持續性的醫療責任記錄相互印證。被告方所謂‘共同財產’的辯稱,缺乏有效證據支持,與本案中顯示的虐待行為情節相結合,更顯蒼白。此項辯駁,駁回?!?
“至于保釋申請,”法官翻到另一份文件,那是關于凡也此前威脅瑤瑤、試圖聯系其母親施壓,以及被捕時試圖逃逸、且對虐待行為毫無悔意的評估報告,“考慮到被告有暴力行為史,在取保候審期間有干擾證人、繼續實施危害行為的顯著風險,加之本案涉及對生命的殘忍虐待,情節惡劣,社會危害性大……本庭裁定,駁回保釋申請。被告還押候審?!?
法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