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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做法再符合沈邈一直以來的風格不過。紀征幾乎是肌肉記憶一般地順從了,乖乖讓出了位置。
直到沈邈拿起撲克,以一種超長電影慢鏡頭的速度發牌時,他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沈邈在此之前沒有接觸過任何一種卡牌類游戲。
更別說給別人發牌了。
除了他自己的那幾張明牌,其他人的撲克幾乎是被他像扔飛刀一般丟過來的。
所幸沈邈玩牌不行,打架卻是一把好手。他脊背挺得筆直,出手利索,落點精準,居然發出了一種來勢洶洶之感。
“……”
牟彤看著一桌子橫七豎八、歪歪斜斜插著的撲克,忍不住沖沈邈做了個鬼臉,拍手稱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紀律松散的多米諾骨牌出來開會了呢。”
“你懂什么,這叫荷官賽道的王羲之。”葛肖龐拔出自己的卡牌,糾正道,“哥的做派,怎么都行。”
“……看牌。”
這一次的開局都很中庸。
沈邈14點,牟彤11點,葛肖龐16點,趙菁13點,柏舸15點,紀征15點。
除了葛肖龐,其他人都選擇了跟牌。葛肖龐粗粗算了個概率,決定穩妥為上,沖沈邈搖搖頭。
“我不跟了。”
“沒有歐氣附體,這種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事情不適合我。”他轉了轉那枚小得可憐的籌碼,頗有些自嘲。
“我這個能力放在哥的牌庫里,都是拉低平均水平的。”
他話音剛落,嘴角的弧度還沒落下,坐下的椅子便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明顯。
還沒等他自我懷疑是不是體重超標把年久失修的道具坐塌了,下一刻,原本嚴絲合縫的地板機擴似的緩緩開裂,下面是考場外如出一轍的無盡虛空。
偶爾掠過的黑色罡風堪堪擦著他腳邊滑過。他驚叫著用力回縮,但鞋底還是被削掉了一塊,露出光禿禿的后腳跟和絲絲冒血的皮肉。
與此同時,系統的聲音自虛空下方傳來——
“檢測到考生觸發惰性懲罰。”
“在21點的游戲中,如客人獲得點數≤17點并停止跟牌,將被視為刻意回避。”
“首次觸犯條例的考生予以警告。當考場內再次出現違規考生,將直接予以強制清退。”
呼呼的風聲中仿佛夾雜著尖銳高調的悲鳴。葛肖龐現在仿佛身處孤島,只有屁股下面的座椅還在搖搖欲墜中勉強維持著和考場的連接,稍有不慎就可能連人帶凳整個翻下去。
“如果從這里掉下去……”牟彤望著深不見底的虛無,緊張地吞咽了下。
“不會死,但也不知道會到哪里去。”紀征坐在原先沈邈的位置,就在葛肖龐正對面,和他的直線距離最短。
他一邊回答,一邊解下領帶并將之完全展開。一頭拴在自己手腕,另一頭順著牌桌扔到了葛肖龐面前,安慰道,“這場考的就是心理素質,怕的話就抓住,掉不下去的。”
葛肖龐倒是沒想到紀征會出手相助,一時間有些猶豫。紀征見狀有點兒無奈,“如果不是沈老師,我也不保證一定會幫你。”
“畢竟如果我不幫你,沈老師的鞭子就該過來了。”
“他就一人一鞭,還是少給他增添負擔吧。”
葛肖龐想了想沈邈那根金光燦燦長滿倒刺的骨節鞭,不由得掌心一陣幻痛。最終還是謹慎地握住了領帶的另一端,小聲道了句謝。
牌局繼續。
第二輪結算時,除趙菁外全員爆牌。
熟悉的咔拉聲如冰面即將碎裂,每個人的腳下都根據結算分數的不同,出現了大小參差不齊的地板陷落。
但這對本就是勉力維持的葛肖龐來說就是滅頂之災了。
即便紀征早做了準備,葛肖龐掉下去的瞬間還是將他整個人都連帶著向牌桌撲過去,腰腹直接撞在了堅硬的桌沿上,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在他收緊領帶的同時,旁邊的柏舸立刻單手撐沿躍上桌面,向下方的葛肖龐伸出手。
但就在二人的手即將交握之際,葛肖龐邊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縫忽地擴大,像是某處沉睡的巨獸突然蘇醒。
而柏舸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以閃電般的速度蔓延,毫不猶豫吞噬了眼前的美食。
十分鐘后,再次用掉一次回溯機會的葛肖龐坐在牌桌前,面色慘白,冷汗直流。
在被虛無吞噬的瞬間,他明白了紀征所說的不會死,也不算活是什么意思。
他無法形容那是一個怎樣的地帶,所有的感知都陷入黑暗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