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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將臉貼過去,不管不顧地蹭了對方滿手心的血污,并且在默許的縱容里更有底氣。
“我原先想著,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眼珠子掉了硬幣大小的疤,有什么過不去的。”他小聲抱怨道,話音里盡是委屈。
“現在才知道,還挺疼的。”
第31章
刻刀只是拿普通木條臨時削的,結痂了的眼眶邊緣凹凸不平。刺痛已經隨著血液凝固而淡化,但沉悶的鈍刀割肉感卻比方才更明顯,一跳一跳地刺激著神經。
“還能感覺到我的手么?”
僅存的右眼從動作辨認出沈邈描摹他眼眶的指尖,但體驗上完全沒有相應的反饋。柏舸老老實實搖了搖頭,“木了。”
沈邈曾經受過更大范圍的損毀性創傷,能夠大概猜到現在柏舸的體驗。他心頭梗著一口氣,但又無法在此刻對著眼前人宣泄,只能沒收了柏舸的作案工具,將刻刀揣進了自己兜里,在對方身邊靠坐下來,看著十字架上成串的眼珠風鈴問道。
“你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柏舸聽出他的余怒未消,但沒有點破。他摸到沈邈垂落身側的手,上面還纏著他早上系的蝴蝶結。
“喵老師,我能先看看你的傷口嗎?”
“……你都猜到了,還看什么。”沈邈沒好氣道,“沒長好呢。”
柏舸完全無視了他的敷衍。布條上已經結了血垢,原本細長的傷口仿佛從內部被什么腐蝕了,深達白骨。
外翻的皮肉泡得發白,表面該形成黏膜層的部分竟隱隱有種木質化的趨勢。
柏舸沒忍住捏了捏,手感還挺有韌性,像是新生的樹皮,細看還有隱約的紋路。
“嘶,看就看,怎么還戳兩下呢?”掌心本就敏感,被柏舸在上面來回摁動,疼里面帶著癢。沈邈瞪了他一眼,“挖眼珠子傷到腦子了?”
“沒,就是有點兒高興。”
“?”
“我的眼睛快好了,已經沒有那么疼了。”柏舸試著搓了搓眼眶邊兒的血痂,在指尖捏碎了拿給沈邈看,“瞧,我也要變成小泥人了。”
“你是小木頭人,我是小泥人。”
他拉著沈邈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語氣里居然有種得意的歡喜。
“你克我誒。”
沈邈望著他亮晶晶的眼,一時間覺得很難講,到底是誰克誰。
“好啦,說正經的。”
逗貓要適可而止,不能耽誤正事,柏舸在不斷的試探中逐漸學到了與沈邈相處的訣竅,在對方即將失去耐心前將話題拉回了正軌,簡要講了在湯藥中獲知的信息。
“在真相里,欺騙神明的還有安莉莉和白雪王子。”柏舸仰頭看著十字架上無風自動的眼珠風鈴,“他們合謀殺死了神明派來的祭司,誘導第一批進入副本的考生做出了獻祭同伴的選擇,同時讓王子和祭司變成了可以被繼承的身份卡。”
“因為不是真正的‘白雪王子’獻祭的眼珠制藥,所以湯的作用并不長久。怪病依舊沒有被治愈,還會有新的人不斷被感染,成為土屬性的泥人,比如杰茜他們。”
“如果安莉莉是在十字架下說的謊,按照神明的規則,她的懲罰應該已經被完成了。她的身份是未被感染者,屬于水屬性,寢殿正屋的泥棺里應該就是死去的安莉莉。”
沈邈用藥盅里剩下的湯藥小心填補著面具上的裂縫,沉吟片刻道,“我已經讓牟女士回去做蘋果派了,晚些時候讓國王吃下,完成向木屬性的轉化,就可以直接用黃金劍取他性命,完成懲罰。”
“剩下的就是‘怪病’。”
“喵老師真的覺得,這是個‘病’嗎?”
柏舸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灌湯的動作,聞言突然問道。
“對于我來說,人是泥捏的還是水作的一點兒都不重要。”沈邈小心將湯汁均勻覆蓋在裂縫表面,等待它自然風干,隨口答道,“戰事四起也不是因為人的屬性,而是人的欲望。”
湯汁本就半冷,很快就在面具表面凝固了。沈邈將它浮灰甩了甩,小心扣在柏舸臉上,認真道。
“真正病態的,是將泥塑化的人作為實現權力傾軋下的攻城利器。”
“如果只是作為‘人’,泥人陶人普通人都是人。”
“‘怪病’被單獨拿出來針對和強調,根本就是利用人恐懼異己,挑起紛爭的偽命題。”
“那我們就去治好真正的沉疴。”柏舸起身,向沈邈伸出手,目光灼灼,“我還挺喜歡杰茜和杰茜的。”
二人在從教堂回程的路上覺察到了明顯的異樣。
原本熙攘的小鎮失去了往日的喧嘩,大部分屋舍都黑著燈,只有零星幾間里閃爍著微弱的燭火,房門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