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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棚2號場今天比以往安靜。
主燈還未全開,技術(shù)組正埋頭架設(shè)新加的軌道鏡頭,一道道銀色鋼軌在地上交錯,像某種未完工的迷宮。場務(wù)來回穿梭,燈光師正在測光比,場記靠在角落刷著早報,背景音是反覆調(diào)整的通電聲與走位確認。
「今天正式第一場走戲,棚里的氣壓都變了啊。」有人悄聲說。
青闕與寒煙的對手戲,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排演。
言芷換好了戲服,靜靜坐在場邊的影子里。她身上那套水墨灰的道袍收得很貼,妝容也比昨日更淡,唯獨眉心那一筆紅砂,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霧里來的。
她拿著劇本,一頁頁翻著。其實早已記得滾瓜爛熟,只是翻紙的動作像是給自己打節(jié)拍,也給這場戲做心理準(zhǔn)備。
幾米外,沉若瀾已經(jīng)走進來,并未說話,只朝技術(shù)指了下燈光方向。她的氣場沒什么外放,但只要站在場里,自然就成了焦點。
「一切準(zhǔn)備就緒。」副導(dǎo)舉手示意。
燈光陸續(xù)熄滅,只留下主要機位的聚焦點。
攝影準(zhǔn)備拍板,收音遞上無線麥,導(dǎo)演舉手倒數(shù):
整個攝影棚內(nèi),霎時間陷入漆黑。
空氣里傳來機器驟停的喀響,然后是一秒鐘的死寂,接著,是現(xiàn)場工作人員的驚呼與竄動聲。
黑暗中,有人踉蹌了一下,有人忙著確認器材安全。場務(wù)隊長拿著手電跑過來,一邊安撫:「冷靜——所有人保持原地,暫停動作,確認電路!」
言芷站起身時,還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話。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在這一片黑里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光亮從遠處亮起——有人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向設(shè)備區(qū),現(xiàn)場才總算有了些方向。
「應(yīng)該是中控跳電,我們?nèi)z查一下后場總閘!」技術(shù)組有人喊。
「各位演員先去休息區(qū)待命——」副導(dǎo)林揮手。
——但此刻,某些話,某些對話,也正在這短暫的黑暗里悄然發(fā)生。
言芷順著指令出了攝影棚,走廊里只亮著應(yīng)急燈,光線泛著淡藍,將墻邊一排飲水機與佈告欄都打得像舞臺背景。
她腳步不快,像是刻意放慢的。
剛剛那場突如其來的停電,像把她從角色里猛地拽出來,也從眾人目光中暫時抽離。
她低頭,看著手心還捏著的那張小劇本條,紙邊微皺,墨跡有些暈。
——這里,每一次開口都可能被放大,每一次沉默也可能被剪進紀(jì)錄。
她忽然想找個地方安靜一下,哪怕只是,給自己喘一口氣。
拐過走廊時,她的目光被一道模糊的光影吸住。
二號休息室門半掩著,一束黃光從門縫灑出。
她本想繞過去,卻聽見里頭傳來一聲輕喵。
像是哪個小世界,正在里面溫柔呼吸。
然后,她看見了沉若瀾。
那人蹲在沙發(fā)旁,身上的外套披在椅背,頭發(fā)松松挽起,額前幾縷散落。霜霜窩在她腿邊,一邊舔爪,一邊將身子輕蹭進她掌心。她指尖撫過貓耳后,像是重復(fù)了無數(shù)遍的動作,熟稔,安靜,無聲地柔軟。
與方才那個光影下氣場強硬、逼人震場的寒煙判若兩人。
言芷站在門邊,沒有立刻出聲。
這一幕太靜,也太真,像是從劇本縫隙里掉出來的夢。
沉若瀾并未回頭,卻忽然開口:「她不怕你了?」
言芷一愣,霜霜已經(jīng)悄悄走到她腳邊,用尾巴勾了勾她的鞋。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她輕聲回。
「牠很挑人。」沉若瀾站起身,沒有特別語氣,「剛撿回來的時候,誰靠近就咬誰。連我也花了快兩週,才讓牠相信不是所有手都會打牠。」
霜霜彷彿聽懂了,又喵了一聲,然后又蹭了一下言芷。
「所以牠現(xiàn)在主動靠近人……也許是因為你身上沒有帶刺的味道。」
沉若瀾說這句話時,眼睛沒有看她,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霜霜一眼。
但她知道,這不是貓的話。
過了一會,沉若瀾忽然轉(zhuǎn)過身,問了一句毫無預(yù)警的問題:
「你知道,青闕為什么從來不問話嗎?」
言芷怔住,嘴唇微動,卻說不出答案。
沉若瀾望著她,語氣低緩卻不輕浮:
「因為她知道,只要開口,世界就會從她的手里跑掉。」
「她不怕死,也不怕背叛。她怕的,是她說的話會被當(dāng)真,卻被用錯地方。」
一連串話說完,室內(nèi)沉了一瞬。
那不是表演。那是沉若瀾——不,是某一部分真正的寒煙——在說著不需要彩排的句子。
那是她的信仰,也是她的防御。
言芷忽然有些胸悶,像被什么真切的東西悄悄推了一下。
她終于輕聲說:「可她還是說了啊。她說她想知道,這是不是師父真正的命令。」
沉若瀾看著她,眼中第一次有了些波動。
她沒有回答,只有手臂輕輕抱起霜霜。
「這句話,昨天你說的很好。」
沉若瀾像是想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你不是她,但你是唯一一個,把那句話說得像是她的人。」
短短幾句話之后,室內(nèi)又安靜下來。
霜霜跳上桌,喵了一聲,像是在打圓場。
沉若瀾笑了下,把貓抓回自己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