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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得隨意,椅子向后仰了一點,腳尖輕抵桌腳,整個人像是沒什么正經(jīng)心思。一身寬松t恤,袖口卷得亂七八糟,耳垂上那顆銀色耳釘在燈光下閃了閃,跟他語氣一樣,玩世不恭。
有人低聲笑了,氣氛頓時松了些。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對方身上,手中仍翻著劇本,語氣如風(fēng)過林:「有時觀眾喜歡的,不是角色,而是火藥味。」
厲昭一愣,隨即笑得更大聲了:「行啊,江學(xué)長,你這話說得比我還損。」
他一個「學(xué)長」叫得不咸不淡,帶著點試探。
江遙卻不接,只是將劇本合上,目光轉(zhuǎn)向桌前。
「對了,厲昭,青闕與沉奕衡對峙那場,你準備得如何?」
「我啊——」厲昭伸了個懶腰,「哪次不是現(xiàn)場發(fā)揮?臺詞這種東西記太熟反而不真。」
「可若演的是操控人心之人,恐怕‘真’與‘不真’,也未必分得這么明了。」
江遙語氣仍溫,甚至還帶著一點笑,可在座的都聽出來了——這話,是在回應(yīng)剛才他那句「宮斗」。
厲昭瞇了瞇眼,沒再插話,注意看時,他的脖子青筋跳了一下,像是默默記下一筆。
兩人之間,那條無形的火線,誰也沒說破,卻已悄悄燃起。
程嫣在一旁看得清楚,唇邊掛著笑,只是眼底波瀾不興。
言芷坐在一側(cè),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冷。
就在桌邊氣氛逐漸緊繃、場面將要失控的一刻,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靜靜走進來——
她未著戲服,只穿著簡單黑襯衫與長褲,外頭罩著一件淺駝風(fēng)衣,頭發(fā)挽起,臉上沒什么妝,卻自帶一種能壓住全場的靜氣。
她掃了一圈會議桌,目光不急不緩地落在孟景初身上。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她語氣不帶歉意,像是遲到本來就在節(jié)奏內(nèi)。
孟導(dǎo)眉心動了動,沒出聲,但握筆的手收緊了一瞬。
兩人之間像有一場舊帳未算,但此刻誰也沒翻。
聞珩坐在最后排,一直沒說話。只有他的筆,在手機殼邊緣輕敲,一下一下,像是等一個時機。
可這時,他站了起來,視線越過眾人,語氣如刀切水面:
「今天的讀本就先到這里吧。」
「導(dǎo)演回去調(diào)整第三幕的敘事結(jié)構(gòu),演員各自準備第一場走戲——」他停了一下,目光掠過江遙與厲昭,「必要的分歧可以保留,但戲是合作的,不是賭氣的。」
他又看了一眼沉若瀾,語氣忽然低了半個音:
「你來得剛好,正式走戲之前,還有一件事,你需要親自選定青闕的第一場對手戲。」
沉若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緩緩點了個頭。
會議室像忽然洩了氣,氣氛放松下來。有人開始收拾劇本,有人起身揉肩膀,程嫣嘴角還留著笑,卻沒再說話。
言芷沒動,只是握緊手中筆記本,感覺剛剛那場無形的煙硝里,似乎有人悄悄在她頭頂劃了一刀——不見血,卻讓她知道,這場戲,已經(jīng)開始了。
人群散去的時候,言芷還坐在原位,指尖緩緩摩挲著劇本封面的一角。
她沒有被點名,沒有被責備,也沒有被鼓勵。就像一張放錯頁的紙,被夾在大製作的機器里,既不被撕掉,也暫時無人翻到。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角,然后收起劇本,慢慢站起。
「你覺得,青闕是個怎樣的人?」
言芷沒有立刻回頭。那句話問得太輕,也太冷靜,像不是在問她,而是在問誰。
她靜靜轉(zhuǎn)過身,看見沉若瀾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的落地窗前,眼神落在外頭模糊的片場景。
「我……還不知道。」言芷如實說。
「那就好。」沉若瀾回頭,語氣淡淡,「她不該是被誰定義的。」
那一刻,言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來爭一個角色的。
她,是來完成一場對話——
一場在角色與自己之間、在表演與真實之間、在說話與被說之間,來不及開始也無法回頭的對話。
她低聲說了句:「我會演好她的。」
沉若瀾沒有笑,只點了點頭,像是在應(yīng)允,又像是在等待。
可就在她們分開的瞬間,從遠處另一張長桌邊,江遙起身,看了言芷一眼。
那眼神沒有特別情緒,卻像在靜靜說:「我一直在。」
他沒走過來,只將劇本夾進腋下,轉(zhuǎn)身離開。
言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江遙在大學(xué)時和她開玩笑的話——
「你就演吧,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上臺的。」
那笑里沒有得意,也沒有自信,只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決心。
不是為了證明什么,也不是為了不被換掉。
而是她知道,她要把一句不屬于誰的話——真的,說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