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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洗個臉，就打。”

“你個老不死，你用臉打電話啊?！?

“好吧?！崩铣磷呋氐脚P室，把手機帶到客廳，他知道，如果不當(dāng)著老齊的面把電話打完，這老家伙肯定不罷休的。

“喂……”老沉撥通了方茹的電話。

“你那邊天氣還好吧？”聽到方茹的聲音，老沉一下子高興了起來，但又刻意壓制著。

“還行吧，兒子說晚上有暴雨，白天還好，就是有點悶熱?！?

“怎么想起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呢？”

“剛起來，這不去上班遲到了嗎？反正遲到了，就跟你打個電話?！?

“你怎么啦？說這些?！?

“我感覺你有話要說?！狈饺銓铣潦橇私獾模盟脑拋碇v，越是他難以開口的事情，他就會講特別多無關(guān)緊要的事兒。

“爸，你要不圣誕節(jié)過來唄，雨書想你啦。”兒子在語音那頭開口問，但沒露出臉來。

“圣誕節(jié)到處都擠，我們避開節(jié)日，我再重新看一下時間……”

“爺爺，爺爺。”一個小腦袋探過來。

“爺爺在這呢，雨書，爺爺?shù)膶氊?，有沒有乖乖吃飯啊。”

“有，奶奶說我的肚肚都長得像你的那樣胖了呢?！?

“嗯。”小腦袋著急地點著，“爸爸說，他小時候最喜歡靠在爺爺?shù)姆识嵌撬X呢，我也要。”

聽到孫女這么說，老沉突然間不知道說什么，原來，兒子都還記得。小時候兒子喜歡把腳放在老沉的肚子上睡覺，他覺得爸爸的肚子像海綿那樣軟，早起如果在衛(wèi)生間門口碰到老沉，兒子會把頭頂在他肚子上，讓他向前用力鼓，把兒子的小腦袋往后彈，兒子樂此不疲，直到妻子把兩人分開，讓他們抓緊穿衣服出門，游戲才停下來。老沉有時半夜起來吃堅果，如果被妻子抓住，他會義正言辭地說是為了兒子能玩更肥的肚皮而努力。

“爸爸還說什么呀？”老沉笑的瞇起眼睛。

“爸爸還說，爺爺?shù)亩瞧だ镉泻芏喙适履?，你每天都會給他講睡前故事，我也要?！?

“我要聽你和阿明的故事。”

“嗯，爸爸說，阿明是你的朋友和冒險伙伴，每次故事里面都有他，我也要聽?！?

“沒問題?！崩铣僚闹馗?。

“爺爺，你可不可以在睡覺的時候給我講？”

“爺爺，爸爸說你講的故事有點短，他沒聽夠，你可以給我講長一點嗎？”

“還有，爺爺，爸爸可以一起聽嗎？我想和他一起聽?！?

“沒問題?！崩铣吝@么說的時候，兒子在孫女后面齜著牙在笑。

“那爺爺，圣誕節(jié)能見到你嗎？”

“能?！崩铣料攵紱]想就答應(yīng)了，“對啦，雨書，爺爺有事兒要跟奶奶商量，我一會兒再跟你視頻好嗎？”

“好的，爺爺。”雨書說完后，老沉聽到關(guān)門的聲音，方茹朝另一個方向揮揮手，兒子帶著雨書出去了。

本來老沉打算直接說結(jié)果的，但老齊堅持他把過程還是講一下，保證事情原委的完整性，老沉知道，如果他不按老齊的說，那老齊會念叨他很久的，索性他就把金醫(yī)生那天的對話簡要地給方茹說了一遍。

“是這樣的……”老沉進醫(yī)院的第二天，金醫(yī)生拿著幾張檢測報告走到老沉的床邊，向老沉展示了一下病人看不懂的圖片后繼續(xù)道。“老叔，你可能去不成墨爾本了?！?

“為什么？”老齊在邊上大聲質(zhì)問道。

“是這樣的，簡單來說，你的肺部有很大面積的陰影，這是癌變后的狀態(tài)，而且，你血液的檢測結(jié)果也證實，你的肺部已經(jīng)癌變了。”

“扯吧，我不信……”老齊不屑地向后挪了挪。

“為什么我感覺不到？”老沉特意憋了些氣，想試試肺部是否會有疼痛感。

“這種事兒，等你感覺得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最后沒機會的時候了?！?

“這事兒，你確定嗎？”老沉感覺喉嚨像被燙平了般，擠出來的字都沒了輪廓。

“目前的檢測結(jié)果表明，你確實是肺癌晚期，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確認(rèn)癌變的性質(zhì)和程度，你的血液已經(jīng)送到南京那邊了，那里有專門檢測癌變的機構(gòu)，兩天后，我們會拿到準(zhǔn)確的結(jié)果，到時候，你最好帶上家人過來，安排化療的事兒?！?

老沉就講到這里，他沒繼續(xù)下去，方茹那邊似乎斷了線，沒聽見什么聲音，或雜音，或許是斷線了。老沉清了清嗓子，他才聽見方茹重重的嘆息聲。

“老公，那你……我想，我們還是去趕緊治療吧?！狈饺懵曇艉苄?。

“要不，先看結(jié)果再說？”

“也好的，那你現(xiàn)在要不先去醫(yī)院辦個住院什么的？我晚上就回來。”

“什么叫沒必要？都這樣了你還沒必要？你要到什么時候才有必要啊?！?

“我的意思是，結(jié)果出來了才知道該怎么治療，現(xiàn)在去住院，沒法治療吧?！?

“別倔了，還是現(xiàn)在去醫(yī)院吧。”

“關(guān)鍵是我去干嘛呢？”

“你干嘛這么倔??？你去醫(yī)院先住下了不就好了嗎？”方茹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