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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粉紅色的謊言與真心

黃金週結(jié)束后的第一天上學(xué)，教室里瀰漫著一股慵懶的氣息。

「早──」我走進(jìn)教室時(shí)，徒然正趴在桌上發(fā)出奇怪的呻吟聲。「嗚嗚嗚......我不想上學(xué)......」

「你這傢伙，黃金週期間不是天天都在踢球嗎？怎么反而更累了？」

「因?yàn)榘?.....」徒然抬起頭，眼神渙散，「我媽看我在家太間，就叫我去幫忙打掃倉庫......結(jié)果挖出一堆我小學(xué)時(shí)的黑歷史照片......」

「哈哈，那還真是......」

「橋汰你不懂！那些照片里的我還留著西瓜皮發(fā)型！西瓜皮啊！比現(xiàn)在的蘑菇頭還要慘！」

我忍不住笑出聲。徒然這傢伙，有時(shí)候傻得很可愛。

「早安──橋汰！」夏繪良蹦蹦跳跳地走了進(jìn)來，今天她把金發(fā)扎成高馬尾，看起來格外有精神。

「早。夏繪良，你黃金週過得怎樣？」

「超爽的啦！跟家人去了溫泉，還──」她突然停下來，視線越過我的肩膀，落在教室后方某處。「......游游游好像還沒來？」

「嗯，好像是。」我轉(zhuǎn)頭看向游游的座位。空蕩蕩的。

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有些不安。黃金週期間，我們幾個(gè)人雖然有在群組里聊天，但游游的發(fā)言明顯比平時(shí)少。每次我主動問她在做什么，她的回答都很簡短。

「欸嘿......在家里......」

「欸嘿......看漫畫......」

就只有這樣。而且那天在購物中心，當(dāng)我假扮宇民的男朋友時(shí)，游游那個(gè)表情......

「轟隆隆隆隆隆......」

光是回想起來，我的后背就忍不住發(fā)涼。

「橋汰？你在發(fā)什么呆？」

「啊，沒事......」

就在這時(shí)，教室門被推開。游游走了進(jìn)來。

「......早安。」她的聲音很小。頭低得很低。粉紅色的頭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

「游游游，早──！」夏繪良熱情地?fù)]手。

「......早。」游游只是簡短地回應(yīng)，然后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經(jīng)過我身邊時(shí)，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涌上心頭。游游坐下后，就一直盯著桌面。她的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緒。

我想開口問她怎么了，但不知為何，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喂，游游，你還好嗎？」夏繪良湊過去問。

「......欸嘿。沒事......」游游勉強(qiáng)擠出一個(gè)笑容。但那個(gè)笑容，和平時(shí)的「欸嘿欸嘿」完全不一樣。那是一種......很勉強(qiáng)、很空洞的笑容。

「真的沒事？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耶。」

「沒、沒事的......只是有點(diǎn)累......欸嘿......」

夏繪良似乎還想追問，但這時(shí)上課鈴響了。

整個(gè)上午，游游都很安靜。她沒有像平時(shí)那樣時(shí)不時(shí)偷瞄我，也沒有在下課時(shí)間湊過來找我聊天。就只是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翻著課本。

偶爾我轉(zhuǎn)頭看她，她會立刻把視線移開。

「......我是不是做錯(cuò)了什么？」

午休時(shí)間，我、徒然和夏繪良照例聚在一起吃便當(dāng)。但今天，游游沒有加入我們。她一個(gè)人坐在位子上，默默地吃著便當(dāng)。

「游游游今天怎么了？」夏繪良皺著眉，「感覺怪怪的。」

「不知道......」我咬著筷子，「該不會是生病了？」

「還是......」徒然突然壓低聲音，「她在生橋汰的氣？」

「生我的氣？為什么？」

「你想想，黃金週那天，你不是假扮宇民的男朋友嗎？」

「那、那是為了幫宇民解圍......」

「可是游游不知道會不會這么想啊。」徒然抓了抓頭，「她可能覺得你是真的喜歡宇民，所以......」

我沉默了。如果真是這樣，那該怎么辦？我該去跟她解釋嗎？但要怎么解釋？

「我對宇民沒有那種感覺」？

不對，更重要的是──我對游游，又有什么樣的感覺？

我喜歡的人，不是應(yīng)該是夏繪良嗎？可是為什么，當(dāng)游游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看我時(shí)，我會覺得這么難受？

「......橋汰？」

「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宇民了吧？」夏繪良半開玩笑地問。

「當(dāng)然沒有！」我立刻否認(rèn)，「我只是把她當(dāng)朋友......」

夏繪良突然湊近，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什么情況？為什么夏繪良會突然問這種問題？而且，她的表情......好像有點(diǎn)認(rèn)真？

「我、我......」

「算了算了，不問了。」夏繪良突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橋汰你啊，表情太容易看穿了啦。」

「總之，」她站起身，「我去找游游游聊聊。你們兩個(gè)笨蛋就在這里待著吧。」

說完，她就朝游游的座位走去。

「......橋汰，你真的沒事嗎？」徒然擔(dān)心地問，「臉好紅喔。」

「沒、沒事......」我低下頭，用手掌按住發(fā)燙的臉頰。

剛才夏繪良問我「你喜歡誰」的時(shí)候，我腦海里第一個(gè)浮現(xiàn)的......是誰？

放學(xué)后。我正準(zhǔn)備去停車棚牽腳踏車時(shí)，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橋、橋汰同學(xué)......」

我轉(zhuǎn)過身。游游站在那里，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書包背帶。

「那、那個(gè)......」她的聲音很小，「我有話......想跟你說......」

「不是在這里......」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可以......跟我走一下嗎......？」

于是我跟著游游，來到了校舍后方的小花園。這里平時(shí)很少有人來，只有幾張長椅和一些灌木叢。

游游在長椅上坐下，我也在她旁邊坐下。

沉默持續(xù)了好一陣子。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游游也只是盯著地面，手指不停地絞著裙襬。

「橋汰同學(xué)......」

「你......喜歡宇民民嗎？」

「因?yàn)?.....黃金週那天......你說你是宇民民的男朋友......雖然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是......」她的聲音愈來愈小。「可是......你們兩個(gè)......看起來好像......很配......」

「而且......宇民民比我聰明......比我可愛......也比我......更像個(gè)正常人......」

「喂，游游！」我忍不住打斷她。「你不要這樣說自己！」

「可是......可是我就是這樣啊......」游游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什么都不會......說話結(jié)結(jié)巴巴的......明明想變成辣妹，卻只是個(gè)奇怪的粉紅毛怪物......」

「不是這樣的......」

「而且......而且我知道......橋汰同學(xué)喜歡的......是夏繪良對吧......？」

「因?yàn)?.....因?yàn)闃蛱瑢W(xué)說過......你喜歡辣妹......喜歡像《麵包之戀》里的李李音那樣的女生......」游游用手背抹著眼淚。「所以......所以我才......才想變成那樣......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我還是......還是那個(gè)奇怪的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因?yàn)樗f的......都是對的。

我確實(shí)說過那些話。我確實(shí)喜歡夏繪良。

而游游......游游只是一個(gè)喜歡我的女孩。一個(gè)我本來打算溫柔拒絕的女孩。

「對不起......」游游突然站起來，「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的......我只是......只是想告訴橋汰同學(xué)......」

她轉(zhuǎn)過身，用那雙淚眼看著我。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從鮭魚乾那天開始......你對我很溫柔......你幫我整理頭發(fā)......你借我《麵包之戀》的漫畫......你和我一起吃午餐......」

「所以......所以我......」她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可是我還是......」

「游游......」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該說什么呢？該怎么回應(yīng)她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因?yàn)榇藭r(shí)此刻，我的心里一片混亂。

「......我不喜歡宇民。」這是我唯一能確定的事。

「真的嗎......？」

「真的。我把她當(dāng)朋友，僅此而已。」

「那......那夏繪良呢......？」

我沒有立刻回答。因?yàn)槲易约阂膊淮_定了。我真的喜歡夏繪良嗎？還是只是憧憬她身上那種我沒有的特質(zhì)？

「游游，」我深吸一口氣，「給我一點(diǎn)時(shí)間，好嗎？」

「我......我現(xiàn)在還不能給你答案。」

「因?yàn)?.....因?yàn)槲易约阂埠芑靵y。」

「可是，」我看著她的眼睛，「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什么......？」

「你很可愛。你很善良。你很努力。」

「你染粉紅色頭發(fā)的時(shí)候，我真的笑了，但那不是在嘲笑你。」

「我是覺得......你真的很勇敢。」

「所以......所以不要說自己配不上我。」

「如果真要說的話......」我苦笑。「可能是我配不上你。」

「......欸嘿？」

游游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欸嘿」了一聲。是那個(gè)我熟悉的「欸嘿」。

「欸嘿......欸嘿嘿......」她笑了。雖然眼眶還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她笑了。

「橋汰同學(xué)......是笨蛋......欸嘿......」

「我是笨蛋，對啊。」我也笑了。

然后，我們就這樣并肩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漸漸西沉。

「橋汰同學(xué)......」

「......謝謝。」

回到家后，我整個(gè)人癱在床上。

今天......真的是太累了。不只是身體，心也很累。

我拿起手機(jī)，打開和夏繪良的聊天視窗。最后一則訊息，是昨天她傳的。

我盯著那則訊息看了很久。然后，我開始打字。

『其實(shí)我......』

最后，我什么都沒發(fā)。只是把手機(jī)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我到底喜歡誰啊？」

這個(gè)問題，似乎比成為陽光系還要困難。

「叩叩。」門突然被敲響。

「橋汰，吃晚餐了。」是媽媽的聲音。

「知道了。」我撐起身體，走出房間。

餐桌上，爸爸媽媽和妹妹都已經(jīng)坐好了。

「哥，你今天看起來好累喔。」妹妹一邊夾菜一邊說，「是不是被女生甩了？」

「才沒有......」

「誒──可是你那個(gè)表情，超像失戀的樣子耶。」

「......你很煩。」

「哈哈，我猜中了吧？」

「好了好了，」媽媽笑著打圓場，「橋汰現(xiàn)在是高中生了，會有這種煩惱也是正常的。」

「對啊，」爸爸難得開口，「爸爸年輕的時(shí)候也是這樣。」

「咦？爸爸你也有過？」妹妹一臉驚訝。

「當(dāng)然有啊。我以前可是......」

「好了好了！」我打斷他，「我們可以不要聊這個(gè)了嗎！」

全家人都笑了。只有我，還在心里糾結(jié)著。

隔天。我刻意提早到學(xué)校。不是因?yàn)橄朐琰c(diǎn)見到誰，而是......我需要一點(diǎn)時(shí)間整理思緒。

教室里只有零星幾個(gè)學(xué)生。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課本。

「......早。」一個(gè)聲音從右邊傳來。

「早啊，宇民。你今天也很早。」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突然開口。

「......游游昨天找你了吧？」

「......因?yàn)榉艑W(xué)后，我看到你們一起往校舍后面走。」

「......她跟你告白了？」

我沒有回答。宇民嘆了口氣。

「......看來是了。」

「......你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