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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陽光與陰影之間

世界上的人大概能分成兩種──陽光系與陰鬱系。

我不打算去爭論哪一種活得比較幸福。畢竟每個人都不一樣，我沒有膚淺到去替別人的人生下定義。

不過有件事倒是毫無疑問。如果想在這有限的青春里被人記住，能選的路只有一條。

換句話說──想受歡迎，就得成為陽光系。

手臂穿過那件沒沾半點臟污、略顯寬大的西裝式外套袖口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發出噗咚聲響。

『喂，橋汰、夏繪良！到學校后數學作業借我抄！』

連早安都沒說。只有三人的群組聊天室里，徒然這傢伙突然跳出一條冒失的要求。

我的回應只有一句話。夏繪良隨即響應。

『太貴了啦！拜託讓我用咖啡牛奶代替！』

隨意應付幾句后，夏繪良換了話題。

『話說徒然，你那頭像未免太噁心了吧。』

這事我也一直很在意，忍不住跟著吐槽。那個叫徒然的用戶名旁邊，頭像是張超貼近鏡頭的大臉照片。

『咦咦，會嗎？橋汰也這么覺得？』

『總之不是什么看了會開心的東西。』

『我明白了，你們等一下。』

幾秒鐘后，徒然的頭像變了。畫面模糊不清，看起來像某種圓形物體。

『這是什么？烏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別生氣嘛，我現在在電車上，好不容易才拍出這張照片的。』

『警察叔叔怎么還不把你抓起來！』

毫無營養的蠢話持續了好一陣子。一看時間已經超過七點半，我急忙衝出家門。

花季過后，只剩稀疏幾片櫻花飄零的林蔭道上，人行道擠滿身穿同款西裝制服的男女學生。我在車道邊騎著腳踏車，往他們瞥了一眼。

不經意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正在等紅綠燈的女同學。我認出那背影。

「哇，是上田同學！你居然能在這么多人里認出我們。」

「都當了兩星期同班同學了，當然認得出來。」

「騎腳踏車上學真好，感覺很舒服。」

「現在這季節騎車的確最棒，但我完全不想體驗夏天和冬天會是什么情況。我每天早上得騎三十分鐘才到得了學校。」

其中一個女生突然想起什么：「話說，上田同學之前在b班群組推薦的蜂蜜小饅頭都賣光了，我本來也想買來吃──」

「啊，你說這個？」我從口袋掏出分別包裝的日式饅頭，兩人都笑了。

「為什么你還隨身攜帶？」

「小饅頭該不會都被上田同學一個人買光了？」

「怎么可能。我是來不及吃早餐，想說帶著邊騎邊吃。」

紅綠燈變綠。我順手丟了兩顆饅頭給她們。

「既然都遇到了，這個請你們吃。我先走嘍！」

留下這句話，我便踩著踏板前行。

身后傳來女同學的聲音，我沒回頭，只抬手示意，又聽見她們的笑聲。

剛才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

將腳踏車停在教學樓旁的停車棚，我朝樓梯口走去。

正要把皮鞋放進鞋柜時，又遇見班上同學。

「早、早安，上田同學……」

同班男生浮現略顯笨拙的笑容，伸手將眼鏡往上推。

「數學作業最后一題，答案是三沒錯吧？就是笛卡兒積那題。」

「太好了，集合與論理真的太難，我還是比較喜歡函數。」

我們并肩往教室走。雖然視線幾乎沒交集，卻能輕松對話。

「能和你同班真好，上次謝謝你教我解題。」

「上田同學雖然是陽光系，但和你說話很輕松……」

一踏進教室，班上同學立刻投來注目禮。陽光系和陰鬱系的組合，大家看著都覺得稀奇。

帶著些許好奇的目光，教人全身刺刺麻麻的氛圍。這一切令我懷念。

國中時我親身經歷過無數次這種氛圍。只不過和現在是完全相反的立場。

換句話說──當時的我，還是個陰鬱系。

過去那段日子，我過得也算幸福。我的世界只要有輕小說、動漫和游戲就圓滿了。

在學校幾乎不和人說話。就算班上陽光系把我當笑話，我也假裝毫不在意。即使同學里有和我相同興趣的人，但我自視甚高，抱著「我不想和低等傢伙扯上關係」的差勁想法，導致當時一個朋友也沒有。

我是陰鬱系中最麻煩的類型──那種自尊心奇高的臭小子。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悄悄渴望能談場戀愛。或許有人會吐槽：口口聲聲不需要朋友，居然還想交女朋友，真夠膚淺。但想要就是想要。

我之前有個挺在意的女生，是國三時的同班同學。因為發生過某件事，只要一想起她真名我就會發狂，所以這里就叫她neto子（假名）。

我對neto子抱有好感。雖然我們幾乎沒說過話，但每當四目相交時，我就能清楚感覺到。

我們身上有一樣的味道。只有我知道她那些不為人知的優點──

直到親眼見到她和班上陽光系的約會現場，對身心帶來莫大衝擊。我才知道原來胃酸是這樣的味道，真是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