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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老爺子的視線從照片上移開,抬起臉,不知道看向哪里:“當年小延出生后植寧身體差,溫正坤工作不順,所以找人從港城那邊請來了一位先生。”
回想起在走廊里,溫正坤說的煞星。
陳嘉玉的心情實在荒謬到難以言表,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她沒忍住哽著聲音反問:“所以他聽信了先生說的,認定溫延命硬克父克母?”
溫老爺子用確定的眼神回答了她,旋即,又顫聲道:“當時我趕到,小延皮開肉綻,疼得暈了過去。”
四年前他試過,認定事業蒸蒸日上是因為做的法給小延改了命,所以那年溫睿重病,他又找人做了一次。
但沒想到請來的先生是半吊子,不僅差點害了溫延,還讓溫老爺子發現了當年孟植寧離世的真相。
她不是被人殺害,而是在精神恍惚之際發現用命換來的兒子,被折騰的渾身是血,僅剩想要救下他的理智與被刺激到混亂的不知所措,將孟植寧逼到絕境。
猶如困獸一般,讓她做出抱著溫延從樓上一躍而下的舉動,認定只要死了,就不會再被傷害。
她也不是主觀意義的自殺。
因為無論是前一天與姜姨的那通電話,還是平時已經能夠控制的情緒,都不
會在突然之間選擇死亡。
有關孟植寧的一切都成了一筆爛賬,沒有任何支撐控告的理由。但溫老爺子仍是怒不可遏地報了警,以故意傷害罪將他與另一個在場的半吊子抓了起來。
而在那之后,老爺子徹底與溫正坤斷絕了父子間私下情分的往來。
陳嘉玉完全沒有料想到,真實情況是這樣。
她僵愣著眨了眨眼睫,懸掛在眼尾的水滴悄無聲息地砸進杯子里,只在臉頰邊留下一道極淺的痕跡。
“怨我,如果我當年再好好觀察觀察溫正坤的秉性,沒有那樣草率地讓植寧嫁給他,婚后多留意些他們的生活,小延也不會承受這樣重的過往。”
將心里最大的秘密坦白,溫老爺子像是松了口氣,渾濁的眼底一波接連一波的熱意起伏,保持多年的體態也在這瞬間飛速地蒼老佝僂了下來。
他撫摸著相冊:“小延與溫正坤分開后,有很長一段時間聽不清東西,也不能很好地回憶起以前的事,總以為他媽媽是在找他的路上車禍去世的。醫生說那是創傷性后遺癥,會下意識忘掉讓他感到痛苦的記憶。”
“多少人說他長得好看,夸他聰明,夸他乖。但只有我知道,因為溫正坤從小在養父母身邊的經歷,讓他把小延也訓練成了一個失去自我的機器。”
耳邊是老爺子絮絮叨叨的話語,陳嘉玉撇過臉,垂眸盯著地毯上的圖案,試圖壓制住內心翻涌的浪潮。
可惜很艱難。
在這之前,她一直認為感同身受很離奇。
沒有真實經歷過的人,很難體會到當事人的痛苦,可當此時一陣一陣的鼻酸與難過抽絲剝繭地纏繞著她的心情,陳嘉玉快要喘不過來氣,心口疼到窒息。
眼皮眨動一下兩下。
視野里的畫面很快變得模糊不清。
注意到她的反應,溫老爺子遞過去幾張紙,靜默片刻道:“這些事情,我原本是要帶進土里的。”
陳嘉玉擦了擦臉上的潮濕,抿唇:“那您為什么還要告訴我。”
“因為小延愛你,他不會提起這些讓你難過的話。”溫老爺子的目光慈愛而包容,注視著她,“因為我也知道,你是個可堪托付的孩子。”
他緩緩笑了下:“小延從出生起就沒什么好的福氣,但現在想想,可能吃那么多的苦都是為了能遇見你。”
陳嘉玉如同淚失禁一樣再度紅了眼睛,咬著嘴唇,忍住喉間的哽咽,艱難地給不出任何回應。
“可能是我自私,我想讓你知道這些能多心疼他一點。”
看著她無聲掉眼淚的模樣,溫老爺子停了會兒,笑得溫和:“有你陪著他,我就是現在閉了眼也安心。”
-
城市的另一邊。
剛剛結束應酬的溫延正準備回家,恰好接到原滿電話,得知他們在曼庭這邊做水療,于是打算過去碰個面。
走廊里的消音地毯干凈平展,燈光明亮,將邊邊角角的縫隙照得格外透徹。
溫延跟蘇確離開電梯,一前一后往包間走。
剛到拐角口,不遠處出現男女兩道背影。
溫延隨意瞥了眼,倒也沒在意。
反倒是蘇確察覺到不對勁,定睛分辨出女人的側臉,低聲提醒:“老板,前面好像是梁女士。”
“誰?”溫延順著向前看去。
女人穿著淺藍色套裙,粗跟高跟鞋很是優雅,卷發盤起,別著一枚珍珠卡。旁邊走了個矮胖的男人,頭發花白,看上去多少有些老邁。
兩人貼得很近,挽著胳膊的姿勢格外親密。
溫延沒認出那兩人,只好迅速在腦間搜索著有關梁姓的合作方。可惜無果,他不動聲色地沉了下眉頭。
蘇確趕緊道:“是梁淑儀。”
聽到這個名字,溫延略略感到意料之外。
目光再度落在逐漸遠去的女人背影,而她旁邊的男人明顯不是溫正坤,面色松泛了些,他淺提了下唇。
余光輕掃,溫延給了蘇確一個眼神。
兩人走到包間外,推開門,溫延提步進去。偌大的室內彌漫著淡淡的水汽,正中間的泳池里泡著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