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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已經天亮,越燦慢慢從睡夢中走出。
那天認真和薄晚照聊過后,越燦的“陪聊陪玩”業務并沒有推銷出去,薄晚照會跟她聊天,但依舊不提自己的事,更不會跟她說心情好不好。
越燦覺得自己像是有什么毛病,怎么總是期待薄晚照讓她去哄。薄晚照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生活按部就班繼續,轉眼十二月底,又是圣誕又是跨年,大家討論得鬧鬧哄哄。
購物軟件的首頁上也開始推薦各式各樣的禮物,越燦刷到一個軟乎乎的月亮抱枕,說是好夢抱枕,她點進去下單了一個。
圣誕節這天,南夏又在下雨,入冬以后的雨一場比一場冷。
一天忙碌完,薄晚照撐傘往回走,風濕冷凜冽,吹得她干咳了兩聲。她身體不太好,尤其是在冬天。
回去路上她順道取了個快遞,一個陌生快遞,包裹有點大但不重,她看了看快遞單,寄件人顯示:送你一個好夢。
回到家,薄晚照直接給越燦發消息說:收到了。
越燦這時還在上課,但不妨礙摸魚玩手機,她看到消息后驚訝:你怎么知道是我?
薄晚照回:不會有別人。
這種小心思小驚喜,除了越燦,不會有別人這么做。太好猜了。
越燦無言以對,她怕薄晚照又不愿接受,主動說:想用這個預定蹭飯,可以么?
【bwz】可以
越燦在課堂上笑起來。
臺上老師突然點名:“越燦同學真是人如其名,笑得這么燦爛,是有答案了吧?你來回答一下。”
越燦抬頭,笑容驟停:“……”
下課后,越燦和白樺一起回宿舍,她們兩個的節奏最同頻,所以經常一起出沒。
白樺是西城本地人,長相挺甜的一個女孩兒,性格開朗隨和。
“過些天就要下雪了。”
“是嗎?”越燦有點興奮。
“嗯,一般跨年夜左右會下雪。”白樺作為本地人的經驗之談。她看看越燦,“對了,你跨年夜有什么安排嗎?”
“跟朋友一起,她們元旦要來西城玩。”越燦邊走邊說。
鐘然提前一個月就在策劃這事了,說今年想跟洛揚來西城找她,正好三個人一起跨年。
……
薄晚照洗完澡出來,雨還在下,她沒什么睡意,知道大概率要失眠,索性靠在床邊看書,消磨時光。
時間過了零點,雨聲依舊。
她翻著書頁,耳畔的雨聲拉扯著思緒,她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討厭雨天,或是說恐懼。
那時她還住在南夏下邊的小縣城,比南夏更濕潤多雨。
她記憶里的雨天,充斥著男人瘋狂的怒吼,暴戾的毆打,還有母親薄芹顫抖啜泣的哀嚎求饒,以及密閉幽暗的衣柜里,那股沖鼻而窒息的樟腦丸味道。
曾經的“家”和雨天,都是讓她戰戰兢兢的存在。
薄芹嫁過一個男人,叫馮春生。薄芹出身農村,家境貧寒,一心想要嫁個城里人擺脫命運,她十九歲那年恰好碰上了馮春生。被連騙帶哄的,薄芹跟人私奔了。這在當時的農村很不光彩,薄芹也因此和薄家徹底斷了聯系。
馮春生當時是個小老板,條件還不錯,薄芹以為自己跟對了人,第二年生了個女兒。馮春生脾氣一直不太好,薄芹想著忍忍也就算了,過日子有點磕磕碰碰很正常,過了兩三年相對平和的日子……直到馮春生破產又沉迷賭博,性情更加惡劣,只要心情不好便揪著薄芹毆打撒氣,有時連同女兒一起。
打完又哄,哄完又打,宛如一場做不盡又掙不脫的噩夢。
一到雨天,馮春生便會心情不好。
薄芹不想女兒也挨打,會提前去敲鄰居的門,卑微求著收留一下女兒。但這事很快就被馮春生發現,鄰居也忌憚馮春生的暴脾氣,有好心也不敢再幫忙。薄芹沒辦法,只好把女兒塞進衣柜藏著讓她不要出聲。
躲進衣柜,薄晚照渾身戰栗,黑暗中耳邊聽到的哀嚎聲更加凄厲。她那時還在上小學,有一次鼓起勇氣拿了根棍子跑出去,怒氣沖沖地瞪著眼前的瘋狗,結果瘋狗一記耳光扇過來,她眼冒金星跌倒在地,悶棍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后背……
再后來,馮春生死了,死相慘烈——酗酒闖紅燈出了車禍,被撞得四分五裂,腦袋被車輪碾得粉碎。
得知馮春生的死訊,才上初中的薄晚照面無表情,心底重重松了口氣,而薄芹歇斯底里地大哭了一場,薄晚照看在眼里,她比誰都明白,薄芹的大哭之下藏著大笑。
往事已逝,但很多東西遺留在了骨子里。一到雨天,薄晚照還是會心悸,焦慮陰郁的情緒也比往常更加嚴重。
薄晚照算算日子,又有許久沒去療養院探望薄芹了。
時間已晚,她放下書本準備睡覺,瞧見一旁越燦送她的抱枕,她撈過抱住,能稍稍緩解一些不安,但無法代替真實的觸碰,比如那天越燦給她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