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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陸姓儀伶
說完這一切, 沈姝長舒了一口氣,連日來緊繃的皮肉便開始松散下來。
她軟軟靠在椅背上,依舊仰頭望著望不見亮光的黑沉天空, 聲音低了些, “你瞧, 總有人要死在這兒。”
“我還記得你先前做的皮影戲,倘若這機會給了你, 用你的死換那位小姐的生,你會不愿意么?”
胡娘子被她說得愣住, 她認真想了想, 如果真有那么個機會擺在眼前,只怕她比沈姝做得還要多一些。
可這不能被看出來。
她生硬將話題由她自己的事轉到阿泉身上, “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你不怕我告訴阿泉?”
沈姝笑了下, 她向前攤開五指, 輕柔的風從指縫間溜過,帶起微微涼意。
“你不會的。”她話音偏軟, 卻也篤定。
“你從來不會介入她人的命運, 哪怕是那位小姐的親生女兒,你也只是看著她在宴府中孤立無援。”
沈姝偏頭瞧她,妖怪的眼眸在黯淡中重新凝處一圈淡金,她一直盯視著沈姝, 仿佛是第一天才真正看懂她。
胡娘子有些滯澀:“至少我幫了她。”
“是啊, ”沈姝接話,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卻帶著莫名的嘲諷:“阿泉還小的時候和我說, 有個阿嬤常給她飴糖吃。”
“孩子的孤伶伶的心總是容易被滿足。”沈姝垂眼, 目光落在胡娘子仍背著的藥箱上, 道:“可那時候,她連字都不認識。”
“她是那位小姐的女兒,是宴家主冷待的女兒,是闔府上下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胡娘子,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么?她難道一出生就是母不愛娘不在的孩子么?”
她的話帶著刺一般扎進胡娘子的心里,她閉了閉眼,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她應該為自己辯解,她那時沒了妖丹時日無多,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可沈姝早已看透了她的偽善,她繼續道:“這件事里的始作俑者,從頭至尾都把自己撇的干凈的人,自詡受害者的人——是最不無辜的你。
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你懷著莫大的愧疚,拿了點糖給她的女兒。你冷眼看著那樣小的孩子在諾大的宴府里被糟踐冷落,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區別?”
“你分明清楚,阿泉的不幸究竟是誰造成的。”說來那么多,沈姝黯然道:“她本該快快樂樂的長大的。”
胡娘子顫著唇,她要說些什么,始作俑者怎么會是她呢,分明是容不下她的宴家主。
而且,逼著小姐上吊自縊的也是宴家主。
這和她一只妖怪有什么關系呢?
她當初,當初也只是想一直陪在小姐身邊。
僅此而已。
想到這里,胡娘子整了整有些亂的衣擺,她背著藥箱對沈姝自如道:“藥鋪還有病人,我先走了。”
沈姝沒應聲,她望著狐妖倉皇的背影,有些發愣。
說這些又是做什么呢,給阿泉打抱不平么?
沈姝覺得自己有些糊涂了,開始想一些過去的事,變得情緒激動易怒易躁。
可她分明年輕的很,這些年的日子滿打滿算起來,也才摸到二十歲的邊。
二十歲啊,真是個頂好的年紀。
少年風華意氣高,無論做什么都能找到理由。
不問前路成敗興衰,想做便做。
天愈發黑了。
沈姝仰頭,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有涼風吹過,扶亂了她的鬢發。
時候差不多了,沈姝起身。
忽然間,一片輕而又輕的雪白冰晶落在她的睫毛上。
沈姝眨了眨眼,于是薄薄的冰晶倏爾融化成一滴水,虛虛懸掛在眼睫上,似一滴永不下墜的淚。
接著,便是數不清的雪花緩緩飄下來,小而輕,落在沈姝臉頰時,像一枚輕吻。
下雪了。
椅子邊擱著宴奚辭的長劍,沈姝一早便在宴奚辭耳邊說要用的,宴奚辭沒出聲,便是默認。
沈姝沒想好這把劍該怎么用,老道士其實說得很清楚,她給沈姝爭了三次機會,老道士道行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叫沈姝能夠回到過去。
前兩次只是為了試探,叫她一點點的留下氣息而暫時不會被發現。
最后一次,則是徹底的進入這個時代。
沈姝捧著劍仔細想了想,其實她要做得也很簡單。
這里能容納的怨氣有限,且已經到了極限,沈姝要做的,便是讓這個地方的怨氣容納量擴增。
雪愈發急切,沈姝循著記憶中的路抱著劍往前去。
目的地并不算遠,輕薄的雪落滿發頂時,沈姝已經到了地方。
是一處祠堂,她先前被陸儀伶追逃時,慌不擇路便是跑到了這里。
沈姝想過來看看,至少,她想尋個地方祭拜一下舒云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