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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真沒想過自己會有被人叫夫子的一天,真該叫許老頭來看看,不對要是被許老頭那個老頑固知道他不專心學問反而跑到小倌館來教書怕是要打斷他的腿。
沈清如對著一群人微笑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聲客氣話,就聽靠窗最后的人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他看過去,好啊,還是個認識的人。
小安悄悄扯了扯沈清如的衣角,想要提醒他別和柳時玉鬧起不快,卻被沈清如輕輕一揮袖扇開了。他愣愣地瞧著朝著柳時玉直直走過去的人,不禁心下擔憂。
你是對我有不滿嗎?沈清如笑容半斂,與柳時玉隔著桌椅,兩人身高相仿,昂著下巴的柳時玉卻莫名少了幾分氣勢,顯然他本人也察覺到了這點,心下更是憤恨,當下也擺不出好臉色來。
有又怎么樣?
當然要說出來,沈清如淡淡道,不然我怎么能好好地教你們呢?
用不著你教!我也不想學!柳時玉拔高了聲音,一雙清透如玉的眼眸蒙著薄冰,望著沈清如的神情微寒。
那你在這里坐著干什么?
呵,你以為我想來嗎?柳時玉哼了一聲,眸色如刀剜過看熱鬧般的眾人,撩起袖袍就坐了下來。
即使是氣恨冷漠的模樣,也頗有如玉公子的風姿。沈清如算是懂為什么小安對柳時玉的態度是又尊敬又排斥了,就算是發脾氣,這人也能將一切都表現得優雅從容。
此時小安湊到沈清如的耳邊,小聲道:先生,玉公子是被三娘逼過來的。平時先生就盡量無視他吧,三娘說別人可以不聽,玉公子必須聽。
沈清如聞言抬頭看了柳時玉一眼,皺了皺眉,不過也沒說話,只轉身回了桌邊。
小安又道:因為今天是第一天,三娘也沒準備好多余的筆墨,委屈先生了。
無妨,沈清如撩起長袖,執起斜靠在硯臺的毛筆,墨倒是一早就磨好了,他沾了墨就如行云流水般在紙上寫了兩個大字。
放下筆,沈清如對小安淡淡道:掛起來吧。
小安依言將紙張小心翼翼地張開,掛在了墻壁上,下面的都是一群不識字的人,少數幾個識得幾個字。他們只看得懂筆墨間流暢的紋路,卻理解不了其中意思。
沈清如清了清嗓子,今日就先教這兩個字,你們先觀察它的筆畫,一刻鐘后一個個來我這里試著寫寫吧,等明日再開始正規教學。
三娘也沒指望這些因為各種境遇賣身進來的人學會吟詩作對,沈清如一開始也只能教他們如何寫字。
一刻鐘后,大家都陸陸續續按順序到沈清如旁邊寫字,沈清如就在一旁觀看,大多寫得歪歪扭扭,少數似乎有些功底的倒是像個樣子,有個年紀頗小的少年頂著沈清如的注視漲紅著臉,拿著筆的手抖個不停,沈清如只好撇開頭去看窗外景色。
等到所有人都寫過了,只剩下柳時玉沒寫時,沈清如就走到桌邊整理宣紙,一邊擺放好筆墨一邊道:大家先回去吧,今天的課程就到這里,明日再繼續。
話音剛落,就聽熟悉的清冷聲音道:我還沒寫呢,先生急什么?
整理宣紙的手頓了頓,沈清如抬起眼,與對面的柳時玉對視,你不是不需要我教嗎?
難道先生的心胸如此狹隘?不是都說讀書人腹能載萬物嗎?怎么先生連我一句話都接不住?
沈清如:
說真的,他脾氣也不是很好的。
好歹知道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沈清如十分冷淡地讓開了身子,他也懶得去看柳時玉寫的如何,便著手抽了一份剛剛被人寫過的宣紙,找到正主后指導起來。
也不知道是否湊巧,正好就是那個害羞得拿不住筆的少年,他眼睜睜瞧著沈清如坐到面前,局促不安地絞著手指,始終低著頭傾聽沈清如的講解,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脖頸。
我寫好了。
沈清如不理會,只指著手底下的宣紙,敲了敲桌面,抬起頭,你不看著你寫的字,怎么知道哪里錯了?怎么進步?
少年臉更紅了,不過還是很聽話地抬起了頭,直勾勾地盯著宣紙,嘴唇抖了抖,是的,先生!
這樣聽話的學生誰不喜歡?反正沈清如是刻意放柔了聲音,別怕,慢慢來,第一次都會這樣的。
少年嗯了一聲,眼波如春日暖陽一般蕩起一層漣漪,飛快地瞥了沈清如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字。
我寫好了。柳時玉又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