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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安的臉黑了,停下了腳步,轉身掩飾一般看著她義正言辭說道:“其實上學也挺好的,一個人玩可無聊了。”
寧安穎好笑的看著蔣安幾乎同手同腳的往前走,慢慢的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蔣家大門,順著香味就往廚房去了,莊凝和蔣家的保姆都在里面,只不過保姆在炒菜,莊凝在擺盤,順便看看自己煲的湯怎么樣了。蔣安進去抱著莊凝的腿,仰著頭問:“我聞到了酸湯肥牛的味道。”
莊凝順勢往他嘴里塞了一個雞腿,又對著寧安穎招了招手,往她嘴里也塞了一個,笑瞇了眼說道:“廚房里油煙大,出去吧,馬上要吃飯了。”
蔣安仍舊依依不舍,嚼著雞腿含糊不清的說道:“媽,我要喝兩碗,不,喝三碗。”要知道平時在自己家,莊凝可是不常下廚的。難得一次的下廚要么是遇到寶貝兒子的生日,要么是丈夫蔣睿在外面出了半個月以上的公差,回家當天晚上才有的待遇。要是蔣睿遇上個忙的時候回不了家直接去單位,第二天才能見到人的,再見吧您,冰箱里隔夜飯湊合著算了。一年下來父子兩人能吃到心心念念菜肴的日子十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也許不用十個,一只手都有數的。
有時候抓住家人心的不用廚房的十八班武藝,一道就夠了。
蔣安啃著雞腿,眼巴巴的看著廚房,保姆阿姨已經把做好的菜往餐桌上端了,就是沒有見到心心念念的那道,只有香味不斷的飄出來,抓都抓不住。
寧安穎看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子,說道:“你至于嗎?不就一道菜。”
蔣安的表情略悲憤,說道:“你知道什么?今天好不容易我爸不在,我肯定能喝三碗。”那樣子一看就是被父母寵愛長大的。
寧安穎順著他的話往下問:“要是舅舅在的話?”
蔣安眼淚汪汪:“那就只有一小碗,這么一小碗,一下子就沒了。”說罷還拿著那根啃干凈的雞骨頭比了一下,恩,那碗還沒有雞骨頭高。
“哥,你知道夢想為什么稱之為夢想嗎?”寧安穎按捺下心中的怪異,端正的問道。
“為什么?”蔣安聽不太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能順著往下問。
寧安穎同情的說道:“夢想之所以稱之為夢想,因為只有在夢里才能實現。”說罷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下不管喝幾碗,你就當三碗吧。”寧安穎可不覺得長輩會縱著他只吃這一道菜,還是如此重口味,有一碗就不錯了。
“你守著吧,我去喊外婆她們。”寧安穎伸了一個懶腰,往后院走去。
蔣家的后院比前院大,還有個小玻璃花房,而之前她們聊天的地方,就在玻璃花房前面,而寧安穎繞過去要是不出聲,是沒人發現她過來的。
只不過寧安穎還沒走出去,輕聲的抽噎聲就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而這聲音,是蔣沁。
外婆柳素琴的聲音是無奈的,陸陸續續的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這么多年了,你也該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了。”
這聲音好像一種力量阻止寧安穎踏出那一步,明明只要叫一聲外婆就可以打斷這種隱秘的談話,可是她偏偏頓在原地,連呼吸都放緩了。就像是隱藏在深淵之下的秘密馬上要露出了一角,引人窺探,這會跟我有關嗎?寧安穎這樣想道。
蔣沁還在哽咽:“最后一次,要是還不行,我就把安穎當親生女兒,好好的守著她。”
深淵露出了它的眼睛,即使這雙眼睛早就被瞞著的人所窺視,但還是將她頓在原地,期盼接下來更多的話語,露出更多的秘密。
寧安穎靠在玻璃花房一側,她的臉上甚至沒有過多的情緒,就像是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連呼吸起伏,都跟來時差不多。
“你以前沒有把她當親生女兒嗎?”柳素琴語氣顯得有些疲憊:“你別以為孩子小,就不聰明,你怎么對她,她將來就怎么對你。做試管這么傷身,都七年了,你看看你憔悴成什么樣子。你跟莊凝差不多大,人家這樣的身體,精氣神都比你好,你這樣不自珍,這是在挖我的心肝啊。”
“媽,我跟嫂子當然不一樣,就算是那樣的身體拖累她,她也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幸福的一個。她跟我哥那樣的感情,我這輩子也只見過那么一對,當年為了說服你跟爸讓她進門,哥花了多大的力氣心血我現在還記得。還有,當年要不是嫂子意外懷孕堅持把安安生下來,哥甚至要她把孩子打了,就怕她有意外。”蔣沁此時已經平復了很多,甚至說的上有些冷靜:“可是杰興不一樣,我跟他有感情,但那種感情跟哥和嫂子相比,十分之一都達不到。不管是寧家,還是杰興,都想要有一個兒子,他們幾代人從軍,做夢都想要有血脈繼承他們的步伐事業,而他們那樣的事業,只有兒子才能延續下去。您沒看見嗎?收養的孩子,都是女兒,兒子必須是自己生的。”
柳素琴有些氣憤,她怒道:“我就不信,難道一直生不出來,他們敢跟你離婚。”
良久的沉默后,才聽見蔣沁低聲的說道:“他們當然不敢跟我離婚,可是媽?我也想要生一個自己的孩子,以前我還無所謂,可是這幾年,我越來越渴望能夠當一次真正的母親。媽,我已經三十七歲了,就算是做試管,也沒幾年了。”
柳素琴無法反駁自己女兒的話,她能說蔣沁錯了嗎?她只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寧家錯了嗎?也沒錯,以至于她沉重的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她的聲音像是蒼老了十歲:“你剛剛說,這是最后一次。”
“是,”蔣沁的聲音輕而堅定:“如果連續七年都不行,那就代表了我沒這個運道,”她的聲音更加輕了幾分:“安穎,她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也很懂事,以后她就是我生的,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
寧安穎輕手輕腳的走了,她本來覺得自己應該很平靜,聽到再震驚的事情都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可是她摸了摸自己跳到有些快的心臟,嗤笑一聲,這真的不是電視劇里的橋段嗎?還是該說,電視劇不愧來源于生活。
她之前還在懷疑,珈和詡和明年就應該出生了,可是養父寧杰興還待在軍區沒有回來,孩子該怎么出生。難道前世發生的種種只是黃粱一夢,是她的臆想。現在看來,是她不了解情況。
寧安穎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手上一下一下按著遙控器,這個時候的電視節目沒有未來的百花齊放,有些在她看來很保守的節目在長輩眼里是出格的,當然在大眾眼里也是出格的。最后她把電視畫面定格在西游記上,看的專心致志,思緒卻早就不知道發散到了哪里。
當柳素琴和蔣沁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面上都已經看不出什么了,寧安穎去看蔣沁的眼睛,她帶著眼鏡,還補了妝,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哭過。她上前幾步一下抱起寧安穎,往餐桌那走去:“來,吃飯了。”
第7章
蔣沁抱著寧安穎往餐廳那邊走去,然后把她放到椅子上坐著。她跟蔣安的椅子比較高,不至于吃飯的時候手夠不到餐桌,不過夾菜是別想了,安分做個吃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米蟲就行了。
寧安穎注意了一下蔣沁的吃的菜,夾到碗里的都是一些口味特別淡的,而桌上除了莊凝特德做的酸湯肥牛外,還有一道跟昨晚在自己家一樣的蟲草烏雞湯。
在餐桌上出現兩道湯品,很少出現,除非是特地的為某人做的。不過這里沒有一個人對此提出疑義,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
蔣安已經捧著碗喝了一大碗酸湯肥牛,此時正要莊凝給他盛第二碗。莊凝對扯著她袖子撒嬌的兒子不為所動,端著碗四平八穩的說道:“不是說過了嗎?吃一碗飯喝一碗湯,你看妹妹就沒要著喝。”
“安穎她肯定是沒有喝,喝了的話會跟我一樣喜歡的,媽媽你做的菜這么好吃。”
莊凝被兒子哄得心花怒放,笑著低頭捧著兒子的臉左右各親了一下,然后殘忍的拒絕了他的要求。
蔣沁推了一下眼鏡,拿過寧安穎面前的湯碗給她盛了一碗雞湯,說道:“安穎的口味隨我,不太愛吃酸的,難得今天我們兩家都過來,孩子又喜歡吃,嫂子你就由著安安吧,聽說你在家里也是不太下廚的。”
寧安穎沉默的看著放到她面前的雞湯,不知道為什么,內心總是平復不下來,她很想說‘媽媽,你昨晚不是剛說過,這樣的湯對我來說太上火了嗎?’她很想去質問蔣沁,或者像蔣安一樣,扯著她的袖子撒嬌。可是她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午飯結束,都沒有去動過給她盛的那碗湯。
因為她不是蔣安,蔣沁也不是莊凝,他們之間天差地別,寧安穎也不是上輩子那個都不懂求著媽媽疼愛的孩子。
下午的時候,蔣沁把寧安穎留在了蔣家,司機來接的時候蔣沁對著她說道:“安穎,媽媽出去辦點事情,要是媽媽沒有來,晚飯后李叔叔會來接你的,乖乖陪著外婆,不要讓外婆累著知道嗎?”
柳素琴坐在沙發上,把寧安穎摟在自己懷里:“晚飯后還接什么,直接在這里休息吧。”
“媽,”蔣沁不贊同的看著她說道:“安穎明天一早還要去幼兒園呢?她要是睡這里,還要您陪她早起,您本來就覺少。”
寧安穎低著頭玩著魔方,對她們的話視若無睹,好像兩人談論的并不是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