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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衡指著殷良慈作勢要教訓他,話沒出口,殷良慈已是一口血嘔了出來。
殷良慈病體尚未痊愈就連夜疾馳,情緒大起大落后再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倒,幸虧手邊有把椅子給他撐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殷衡看殷良慈這副樣子,心有不忍,但局勢既定,逝者已矣,這痛與恨終究是逃不過的。
“你暫且休息一下,過午隨我回去,就當你從未來過此地。”
殷衡走后,殷良慈半天站不起身。他躺了那么些天,身體本就極虛,全靠吊著口氣才來的新東州,此時已然力竭,但他休息不得,只要一閉眼便想到方才在墓地看到的諸多陪葬品。
不久前還站在他身前吸溜面條的小姑娘,怎么就埋進地底下了呢怎么能呢
殷良慈從后門走的時候,殷衡知道。
殷衡眼看著殷良慈順走了后門的一把鋤頭,什么也沒說。
跟著殷衡的老仆斟酌著問:“王爺,咱們等也不等”
殷衡:“不等,即刻回府。”
殷衡若等殷良慈,今后陳王再難撇清跟馮王的關系,勢必引火上身。若放任殷良慈去,則可說是小兒胡鬧,圣上罰便罰了,總不至于罰他死罪。
“湯面,餛飩,燒餅,麻花,酥糖,烤羊腿,鹵牛肉……”
殷良慈挖到棺材板的時候,天已黑盡。
他不知殷良意是否還活著,若是活著,又在哪口棺里。
他不停念叨那些天帶殷良意吃過的食物,希翼殷良意聽到之后做出點動作,讓他知道她還活著。
林中漆黑一片,殷良慈越來越心焦,擔心挖出來的是冰冷僵硬的殷良意。
殷良慈念到杏仁奶豆腐,再想不起來還吃過別的什么,就在他頓住的這么兩三秒時間里,細若游絲的聲音透過木板和黃土傳了出來。
“甜酒…沖蛋…”
殷良慈跟著聲音找過去,慌不迭用手將棺材上的土推開,“良意!良意跟我說話,良意!”
馮王子嗣單薄,只殷良意一個孩子,殷良意雖小,但什么都明白。
她親眼看著母親飲下毒酒,而后摔了杯子,一滴都不給她留。
殷良意覺得自己也隨著爹娘一同死了,因此蓋棺前不管不顧跳進了放著大棺旁的小棺里。
那小棺其實也不小,她和照著她扎的紙人一并躺下,都不顯擁擠,但她還是把紙人盡數撕碎丟出去了。
她才是她父母的孩子,那個紙人不過是個假冒的,也配跟她躺在一起
殷良意此舉令在場的人駭然,有人憤憤道一句胡鬧,還有人輕飄飄贊一聲孝順,有人說既如此便順著她吧,于是有人厲聲反駁,說她還是個孩子,生死大事,怎么能順著她
就在眾人議論不休之時,殷良意聽到誰低聲說:“陳王吩咐,小棺用殘釘。”
殷良意喃喃,陳王陳王…殷良慈哥哥會來嗎
沒等殷良意深想,主掌此次喪葬之儀的人發話,說成全孝女殷良意云云。
殷良意睡了很長的一覺,從黑天到黑天,她醒后嗅到土地的腥臭味,恍然自己已被成全。
殷良慈的聲音破空而出,撕碎了他們對她的“成全”。
棺材板從外被推開,殷良意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起身撲進殷良慈的懷里,嗷嗷痛哭。
殷良慈見她無礙,放下心來,問她是不是餓了。
殷良慈說著從懷里掏出塊米糕,但他手上盡是泥巴,跟破了皮的手糊在一起,弄得米糕根本無從下嘴。
殷良意接過米糕,邊哭邊吃。
“嗚嗚嗚,我好餓,這里好黑,我坐不起來,喘不上氣,嗚嗚嗚,我不想死!殷良慈哇哥哥嗚嗚我不想死嗚嗚嗚嗚。”
殷良慈用手背擦她臉上的淚:“我知道,良意,我知道,你不會死,不會死的。”
殷良慈帶著殷良意去了長公主那里。
殷徹小產還沒出月子,只知殷德死,不知他們活埋殷良意一事。
殷良意將滿腹委屈訴給姑姑,不多時兩人便抱在一處。
殷徹氣得渾身顫抖,連聲道欺人太甚,但又實在無可奈何。
墻倒眾人推,如今殷良意能活著,全憑殷良慈不管不顧生生從鬼門關搶人回來,要是沒有殷良慈,局面更是不敢設想。
殷良慈臨走前被殷徹叫住,讓他回去莫要記恨父親。
“你父親若是不允,你連門也踏不出,莫說還能大搖大擺扛著鋤頭進山。良慈,有些事,你能做,你父親不能。還有些事,你現在的年紀能做,到你父親的年紀便也不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