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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哥兒同耳誼咬耳朵,說:“我爹爹跟兄長都說,你小舅是個廢物。”
對此,祁進只能一笑了之,怨不得那孩子。
祁家子弟個個威武驍勇,頂天立地,唯有他是例外。人人都能戳祁進的脊梁骨,他簡直是最不像祁家人的祁家人。
十多歲的孩子,正是在乎臉面的時候,耳誼被小伙伴揭短,十分不耐,嗆了蕓哥兒一句,“閉嘴,我不想聽!”
蕓哥兒看耳誼臉色不好,憨笑解釋,說他也是從兄長那聽來的,都是玩笑話,作不得數的。
耳誼氣呼呼:“為何要開這種玩笑”
蕓哥兒反問耳誼可曾知道邯城大捷。
十多年前,邯城大捷,祁氏是功臣。那時耳誼還未出世,但也聽聞一二。
“你小舅,去守一個最好守的縣,沒守住,還當了逃兵。”
祁進聽到這里,平白生出幾絲無奈,心道:原來他在外頭的名聲已經這么差了嗎竟然謠傳他當了逃兵……
祁進正糾結要不要出去解釋一下,以免耳誼因為他這個不中用的小舅,在小伙伴面前抬不起頭。但祁進還未出聲,就聽到耳誼率先開口了。
耳誼指著蕓哥兒鼻子道:“難為你父兄記掛了我小舅的敗仗記掛了十四年!十四年前,我小舅還沒我大!你三哥十五了連弓都拉不開,你四哥十三了還被劍鞘砸斷了腳,我小舅不到十一歲就上戰場了,你讓你六弟去前線試試,看他會不會被嚇尿褲子!十一歲的孩子在前線不跑,難道你們要他等死嗎”
蕓哥兒沒想到耳誼會突然暴怒,祁進也沒想到先前瞧不上他的孩子,竟為了他跟旁人據理力爭。
祁進無端生出一些難過。他沒有當逃兵,耳誼不必這樣替他說話。但是事已至此,祁進知道他多說無益,沒有人會信他。
人人都說他不配為祁家人,卻沒有人問問他,若能選擇,愿不愿意做祁家的孩子。
事不過三,這次離開祁府,他發誓不會再回來。
第6章 死志
院中的桂花樹應聲倒下,祁進翻身面朝墻壁,悄無聲息地思念母親。
祁進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哥哥姐姐們不同。他是庶子,庶子就是家中次等的孩子,疼愛少些、夸獎少些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祁進雖安于庶子身份,不爭不搶,但總是忍不住思念母親,盼著母親從南邊過來。祁進對母親所知甚少,只知道母親姓吳名清溪,他對這個名字懷揣有無邊想象。等真見到了,祁進卻發現母親比他想象中冷淡得多。但沒關系,母親對他冷淡,他就嘴甜些腿勤些,每日都去探望母親。
祁進日日去找母親,是也吳清溪到祁家不久,便發現祁進不讀書不習武,成天滿院子晃蕩。
祁宏的幾個嫡子早已學成,沒有人管那個年幼的庶子有沒有在學問武藝上入門,若他要學,也只能跟著哥哥們的進度。
哪里能跟得上呢
一晃眼,祁進已經過了啟蒙的年紀。但當時沒人教祁進讀書識字,他也不被允許進操練場,平日里這么活脫脫一張大白紙倒也無所謂,但若上了戰場,便是活靶子,定然死在前頭。
吳清溪知道后大怒,在祁宏正室姜荷的壽宴上,怒甩了祁進三個耳光,當著世家子弟的面,罵祁進偷懶。
“學不會是你愚笨,又沒有人蒙你的眼、砍你的腿,不準你學!小小年紀,心術不正,投機取巧,如若不改,日后定將釀成大禍!”
從此,祁進便穿梭在各世家中,借旁人的光聽課,每日雷打不動,上操練場訓練,未曾有一日荒廢。
祁進是杏姐照看大的,本以為吳氏過來后,祁進能跟著少吃點苦,但吳氏真的來了,祁進要吃的苦卻一丁點兒沒少,甚是還要更多。
以前小公子不必苦讀,無需做功課,吳氏一來,三個巴掌下去,閻王爺來了小公子都得五更天爬起來。
吳氏的巴掌打在祁進身上,痛在杏姐心里。
生在富貴之家,大字不識一個又如何祁氏又不是養不起,何苦這般逼這半大小兒!這家聽會學,那家寫寫字,簡直像個小要飯的。
然而祁進聰慧過人,愛之深責之切,他完全領悟得到母親吳清溪的用心良苦,因此雖然臉上挨了打,但心里卻甜滋滋的。
可惜,祁進與吳清溪相處的時間并不多。雖是母子,兩人卻連坐在一桌吃餐飯的次數都屈指可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