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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四世三公的門楣底蘊(yùn)。
廣闊的廳堂當(dāng)中,紫檀木雕的博古架上陳著古器,一尊三足瑞獸香爐里正幽幽燃著價值不菲的四和香,香氣清雅醇厚,有靜心凝神之效。
一個中年人正臨窗站。
他面前的案幾上鋪著上好的澄心堂紙,手中握著一管紫毫筆,正不疾不徐地練著字。
此人年近四旬,面容清癯,頜下蓄著一縷打理得極好的美髯,一身常服難掩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勢與氣度。
當(dāng)今國舅,侍中,楊洪。
一名管事模樣的老者悄無聲息地走了進(jìn)來,垂手靜立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
楊洪筆走龍蛇,落下最后一筆,將筆擱在筆架上。
他接過一旁侍女呈上的帕子,擦拭著手指,開口問道:“何事?”
“家主,”老者躬身將一封制作精良的拜帖雙手呈遞上來,“崔家的人來了,正在前廳候著。”
楊洪掀起眼皮。
“崔家?”
第37章
楊洪將那方柔軟的帕子遞還給侍女,神色波瀾不驚,仿佛那拜帖的主人是誰,于他而言并無不同。
“請崔尚書到前廳奉茶。”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楊洪來到前廳,便見崔曄已在此處。
崔曄今日私下出行,穿著一身朱色常服,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躁。
“楊兄。”
見楊洪前來,崔曄起身,簡單地拱手行禮。
“崔兄。”楊洪頷首,走到主位坐下,“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侍女悄然進(jìn)入,奉上新茶。那茶是今春新貢的顧渚紫筍,極為珍貴。
崔曄卻是無心品茗,將茶盞推至一邊,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甫一重新落座,便就有些急切的開口:“楊兄可知曉了前幾日殿試的事情?”
楊洪身為外戚,又居侍中之位,本就顯赫逼人,若事事躬親反而會落一個囂張跋扈、干預(yù)朝政的口實(shí),倒不如在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朝會上收斂鋒芒。
但哪成想,就是這么一次缺席便出了如此變故。
“那荀含章不知為何突然涉足,我等籌謀了數(shù)月的事被攪了個干凈。若你當(dāng)時在場,何至于此!”
楊洪安坐于座椅之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我若在場,又能如何?”
他語氣淡然道:“——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與荀含章爭個面紅耳赤,讓陛下與太后為難、讓旁人看我楊氏的笑話么?”
崔曄一噎。
他自知失態(tài),臉上的急色褪去了幾分,但心中郁結(jié)之氣實(shí)在難平:“可荀珩此人與我等先安無事多年,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幫助寒門一方?”
楊洪垂下眼皮,道:“此一時,彼一時。”
“楊兄!”
崔曄看著他這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實(shí)在是不理解對方為何能如此平靜。
“楊兄,你到底是作何想的?”崔曄語氣急沖沖道,“那可是荀含章!此人決不會妄動,如今他既已插手朝政,斷沒有與我等善罷甘休的道理!”
想到當(dāng)初對方坐鎮(zhèn)朝中,壓得所有人不得喘息的樣子,他哪里還能坐得住
楊洪聞言,放下茶盞,瓷器與紫檀木案幾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崔兄,你太多慮了。”
“……多慮?”
“不錯。”楊洪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頭之上,“潁川荀氏,能人賢才輩出,的確曾是龐然大物。但那是何時的事了?”
他眼中冷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新朝鼎立,太祖登基,我等各家都在忙著劃分權(quán)柄、穩(wěn)固根基之時,他們荀氏在做什么?”
楊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譏誚,“他們自詡清高,急流勇退。”
“愚蠢至極!”
“這七年來,他們荀氏一族要么外放地方,要么干脆辭官歸鄉(xiāng),閉門專心做什么勞什子的學(xué)問,只剩荀含章一人還留在朝中。”
“他荀珩縱有天大的威望,那也是七年前的舊事了。”楊洪的目光掃過崔曄,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如今的荀家,門生故吏凋零殆盡,憑什么與我們斗?”
“對方如今不過也只是空有名聲威望罷了,若真論朝野上下的勢力,我等何懼于他?”
“——他若想對我們做些什么,只怕也沒那么簡單!”
崔曄被楊洪這一番話說得愣住了。
仔細(xì)一想,似乎確實(shí)是這個道理
自新帝登基以來,這三年,有楊家?guī)ь^,朝中大小事務(wù)都被他們這些世家漸漸接手操持。
而荀珩雖身居高位卻不履朝堂,對方再厲害,終究也不過是一介孤臣罷了。
他心中安穩(wěn)不少,但響起殿試那日的情形,仍有些憂心忡忡:“陛下與太后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