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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不能繼續這般下去!
他很快重振旗鼓,想來想去,覺得他與師兄最大的分歧,無非就是理念不同。
師兄冰壺秋月,堂皇仁義,而他冷酷無情,信奉以殺止殺。
想來,師兄氣的并非是他食言本身,而是氣他這般手段,且屢不悔改。
他道歉沒錯,但道歉的內容錯了。先前事發突然,他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
師兄要的是他真正悔改的證明。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怪不得師兄生氣。
想到此處,陳襄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今天下大體安定,雖有士族亂政,但尚被控制在一定的范圍之內。他那些用于亂世當中的激烈的、不計代價的手段,確實也該收斂了。
欲肅清世家,并非只有掀起血雨腥腥的一條路可走。
謀不可急,效不可速。徐徐圖之,也可以。
陳襄冷靜地想。
這一晚他打了一夜的腹稿,第二日下值后直奔書房。
師兄依舊在。
他拿著一支朱筆,在批注著什么。
陳襄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師兄的身上,根本沒有注意桌案,他上前幾步,來到對方身前,而后雙手交疊在身前,頭顱深深垂下,十分誠懇地認錯道:“我知師兄氣我前世行事狠絕,不擇手段,罔顧人命。雖為掃清寰宇,但亦是我之過。”
“如今四海升平,與彼時的天下大亂不同,”,“我既入朝為官,那等為激烈手段自是不會再用了,師兄勿憂。”
陳襄低著頭,小聲道:“……如此,可否?”
他說完,也不抬頭,就提著一口氣等對方的回應。
荀珩抬眼,看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少年,從這個角度望去,能看見對方漆黑如鴉羽一般眼睫微微顫動。
面前那張稚嫩又熟悉的面孔之上,是乖乖認錯的受氣模樣。
他看著,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心臟仿佛被藤蔓收緊。
直到這一刻,那夜兩人重逢記憶才褪去了所有不真實的夢幻感。
終于讓他真切地意識到,眼前之人,就是阿襄。
荀珩的指尖微動,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對方,卻又在陳襄察覺到之前,悄然落了回去。
陳襄不見師兄的回應,忍不住偷偷抬起眼,覷著對方的神色。
那雙烏黑的眼睛十分明亮,眸中是緊張與期盼,像是他們幼年時飼養過的一只貍奴,可憐,可愛,又可惡。
荀珩的心猝不及防地被這道目光刺破了一角。
冰冷堅硬的態度再維持不住,那些流瀉而出的種種復雜酸軟的情緒,最終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成人無妄,稚子何辜。
終是……于心不忍。
陳襄眨了眨眼。
雖然師兄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但……
他試探著朝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拉住了對方的衣袖。
上好的云錦觸手冰涼,卻又帶著一絲師兄的暖意。
荀珩感受到袖口傳來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道,身形微微一滯。
他沒有阻止。
陳襄心中心中大定。
“師兄若是還生氣,便打我出氣罷。”
他立刻乘勝追擊,深深地垂下頭,將自己的后頸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之下,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我保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那一段雪白纖細的脖頸泛著玉色的光,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裝的太過了!
深知對方本性的荀珩看他這副耍賴的樣子,被氣笑了。他一甩衣袖,將袖子從陳襄手中抽了出來。
“我打你做什么?”
這聲音中帶這一絲被撥亂了心神的惱意,終究沒有了先前那般冷漠的平淡。
陳襄捕捉到了這一點情緒的變化,膽子更大了。
他眼珠一轉,突然間說起了另一個毫不相干的話題:“方才路過庭院,瞧見池塘里的荷花好像快要萌芽了。”
“等到荷花開了,我給師兄做荷花酥可好?”
荀珩聞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做荷花酥?少時要做‘蛋糕’,結果把荀府的灶房給燒了的是誰?”
提及此事,對方雖然嘴上毫不留情,但周身那股冷漠的氣勢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消散了。
好,過關了。
陳襄心中一喜。
——果然,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