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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正怔怔地望著那寒門士子被拖走的方向,眼神中帶著幾分沉重。聽見陳襄的呼喚,他才如夢初醒般轉過頭來,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郁色。
看著已經脫離人群的陳襄,他忙走過去,張了張口:“陳兄……”
“走了,回去。”
陳襄邁開步子向會館的方向走去,像是絲毫沒有注意到杜衡的欲言又止。
回去的路上,杜衡的情緒明顯不高。
即便他自己榜上有名,但方才看見的那些場面讓他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陳兄,”沉默地走了一會,杜衡終于忍不住開口,“你說方才那人,他所言……有幾分可信?”
陳襄目不斜視:“可信如何,不可信又如何?”
杜衡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若科舉真盡被人把持,那士子們的寒窗苦讀又有何意義?”
陳襄的腳步停頓了下來。他側過臉瞥了杜衡一眼:“你如今榜上有名,明日便要殿試面君。這便是你的意義。”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與其在此憂國憂民,為旁人嗟嘆,討論這天下公不公,不如調整心緒,養精蓄銳應對明日的殿試。”
杜衡聞言,身形微微一震。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他咀嚼著這句話,“好句!”
他念叨了幾遍,最后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時,面上的愁云已被一股昂揚的堅定所取代。
“陳兄說的極是!”杜衡道,“我現下坐愁行嘆亦是無用,只能做好自己之事。”
他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扭頭看向陳襄的方向:“待我能兼濟天下之時,定會……誒,陳兄,等等我!”
只見陳襄在他不自覺放慢腳步沉思的時候,已經走出十數步遠,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杜衡連忙丟下自己原本想說的豪言壯志,快步追了上去。
……
這一晚,京中不知多少府邸燈火未歇,多少人輾轉反側,夜不成寐。
陳襄卻睡得極好,一夜無夢。
翌日便是殿試的日子。
天色未明,通過會試的六十四名貢士已齊聚宮門之外。這人數相較于后世動輒數百人的規模自是遠遠不及,然對比新朝前些年的幾次科考,已然稱得上是一場盛況了。
禮部官員手持名冊,一一核對身份。
貢士們依著會試名次排隊,井然有序。陳襄排在靠前的位置,目光掃過前方。
隊伍前列,清一色皆是衣著光鮮、氣度儼然的世家子弟。那排在第一位的,果然是張熟悉的面孔。
那日文會上,崔諶便已是眾星捧月,今日更甚。
其人穿著一身織金鏤玉的大紅羅袍,頭戴嵌寶紫金冠,陽光初照,那袍上的金線與冠上的寶石便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幾乎要將人眼睛晃花。
他昂首挺胸,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自矜。
陳襄只瞥了一眼,正想收回目光,卻見崔諶似是察覺到他的注視,扭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對上。
崔諶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陳襄。他的目光變得有幾分不甚友善,但看到陳襄遙遙排在他身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嘲笑。
陳襄:。
陳襄移開視線,沒有半分理會對方的意思。
待所有貢士驗明身份,宮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兩列禁衛軍甲胄鮮明,手持長戟,分列宮門兩側,目光銳利如鷹隼。
眾人魚貫而入,沿著漢白玉鋪就的御道,穿過一道道宮門,最終抵達舉行殿試的宣政殿。
皇宮大內,對于絕大多數寒窗苦讀的士子而言都是平生第一次踏足,甫一進入便被這九重宮闕的森嚴威儀所震懾。
高聳的宮墻巍峨壯麗,朱紅的梁柱雕梁畫棟,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殿宇樓閣,層層疊疊,氣勢恢宏,一眼望不到盡頭。
步入宮殿,更是金碧輝煌。
數十根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整個殿宇,龍首昂揚,龍目炯炯,仿佛隨時都會騰云而去。
殿內正中,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空懸其上,金漆雕龍,栩栩如生。空氣中彌漫著厚重的沉水香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眾人大都首次得見這般陣仗,此刻早已被這股無形的威壓震懾,一個個垂首斂目,快速地在殿內左右兩列依次入座,連大氣都不敢喘。
貢士每人面前設一方矮幾,幾上已備好了筆墨紙硯。座位之間的間距頗寬,數名宮中侍衛面無表情地立于殿中各處,目光如炬,監視著眾人的一舉一動。
待一陣窸窸窣窣過后,眾人都落座完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