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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早已備好車馬。此行計劃先由零陵郡穿過長沙,抵達南郡,去往襄陽的荊州州府開具路引和應試名帖,而后再穿越南陽,經武關道直抵長安。
陳襄心中風平浪靜。
他上輩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路程還不放在眼里。
杜衡也不見有什么擔憂,只有著頭一次出遠門的興奮勁。他對陳襄道:“陳兄放心!家父已做了妥善安排,路途定會順利的。
陳襄點點頭,沒說什么。
對于他來說,這路途是否順利,主要還是在那張小小的應試名帖上。
像杜衡這般的荊州本地學子,只需憑戶籍便可在州府衙門開具名帖,一日之內便可辦妥。
可像陳襄這般的外地學子就沒有這么簡單了。
他若想取得名帖,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返回祖籍豫州,到豫州州府開具;二是憑荊州名士的推薦信,拜見荊州刺史,由刺史驗明正身后開具。
回豫州顯然為下選。過于折騰,且來去路途遙遠,恐耽誤時日。
所以陳襄選擇了第二條路。杜家家主杜勉捏著鼻子為他寫好了推薦信。
但縱使有杜家的推薦信,事情怕也沒那么容易。
刺史公務繁忙,哪有閑工夫隨時接見小小的士子?除非是出身名門望族,或是與刺史沾親帶故,否則只能老老實實遞上拜帖,等刺史得空召見。
杜家顯然沒這么大的面子。
原本,潁川陳氏倒是有這個資格。可如今陳家敗落,這塊招牌非但不能帶來便利,反而可能招致禍端。
想到這里,陳襄面目凝重。
若是那刺史不愿沾染陳家的麻煩,或是干脆與幕后之人沆瀣一氣,只需將他晾在一邊,不開具文書,便能讓他錯過科舉。如此一來,還不如回去豫州。
……雖說回豫州也未必順利,但陳家畢竟在當地扎根上百年,總好過荊州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襄低聲自語,登上馬車。
杜家沒有在這方面虧待他們,兩輛馬車皆寬敞舒適,一輛載人,一輛裝載行李等物。拉車的馬匹毛色順滑,一看便是精心喂養的良駒,隨行的還有四名婢女和十余名健仆。
這排場,若放在前些年天下大亂之時或許不足,但如今新朝已立,天下太平,便顯得有些奢華了。
陳襄并未提出異議。
他雖吃過不少苦,但那都是在投奔主公之后了。
前期人手緊缺,別說侍候的人和車馬了,戰場奔襲之時,騎術不精的他甚至要被那些五大三粗的軍士夾在胳膊下拎著逃命。
想少年時,他身為金尊玉貴的陳家子,錦衣玉食,正式出行時也是寶馬香車、仆從無數,比杜家這排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老老實實地爬到車上坐好。
杜衡卻沒有選擇先坐馬車,而是翻身騎上了一匹棕紅色的高大駿馬。
陳襄看著他身姿挺拔,意氣風發的姿態,心道當朝士人是這樣子的,大多數人都文武雙修、騎射俱佳。
畢竟“射”、“御”都算在君子六藝里面,每位世家子弟都要從小修習。也就他這個半路出家的穿越者受不了學武的苦。
“陳兄,今日天氣晴好,要不要下來一同策馬?”杜衡騎在馬上,興致勃勃地邀請陳襄道。
陳襄瞥了一眼杜衡,見他的袖子用臂鞲束起,露出結實的手臂線條。
再想想他如今那一折就斷的細瘦手腕。
陳襄虛弱的咳嗽了兩聲:“杜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的病還需要修養,就不出去吹風了。”
“啊,是我考慮不周了。”杜衡歉意道,“陳兄便在車中好好歇息罷。”
車隊緩緩啟程。
杜衡策馬跟陳襄所在的馬車并駕齊驅,臉上帶著幾分歡喜:“陳兄可知,家父出門前已為我加冠取字了!”
陳襄這才注意到杜衡頭上戴著的發冠。
古時男子雖然以二十歲為“及冠”之年,但實際上并沒有卡的那么嚴格,常有提前好幾歲便及冠起字的。許多人為了早日被視作成年人,獲得相應的地位和權利,往往會提前幾年行及冠禮。
杜衡要獨自出門趕考,他父親為他及冠取字,合情合理。
陳襄順著他的話道:“不知杜伯父為杜兄起了何字?”
字往往被視作一個人的第二張臉。同輩、長輩和后輩之間,不熟悉的一般只稱呼其姓氏,熟悉的則都互相稱字。
陳襄這輩子的身體才十六歲,尚未取字。
他上輩子的字是孟琢。
原本家族長老給他取的字是孟琬,可他嫌棄太過柔和,出山后自作主張將“琬”改為“琢”,把族中一群老頭氣得直呼大逆不道。
他的師兄荀珩,字含章。取自《易經》“含章可貞”,意為內斂才華、堅守正道,保持美好的德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