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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侍郎府宅安置在麗景門外的外城,此時東大街上已塞滿行人,若是蕭程的馬車再遲些出發,便要被堵得行進不能。
“蕭世子到——”質子府的車駕是御賜,京中官員無有不曉。
宋侍郎已在門外恭候著,見他們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車駕,便熱情地迎上去。
宋裕敬滿臉堆笑,關切道:“徐學士,多日不見,可還安好???”
后者笑著回應:“多謝侍郎記掛,一切都好。”
“你可是難請得很,所以我早早命人去你府里下帖子,你可別嫌我啊。”
“樂意之至?!毙爝z曾在兵部任職,說來這宋裕敬也是他的頂頭上司,場面上的禮數可要做足。
可蕭程不一樣,從他剛才見到宋裕敬的臉時,就努力將自己的怒火強壓下來。
宣讀父親的定罪詔令,就出自他口。
第5章
宋裕敬與徐遺寒暄過后,才向旁邊的蕭程行禮:“瞧我,蕭世子都來了大半月了,下官也不曾過府拜見,只因年關將近,兵部忙得很,不得空,望世子莫要見怪。”
蕭程自知他一個質子沒有什么好拜見的,若真尊他是位世子,剛才就不會把他晾在一邊。不過他也不惱,笑著回道:“豈會,我還要謝謝宋侍郎,讓我有機會嘗嘗這除夜宴?!?
“外頭風大,二位隨我進去罷?!?
宋裕敬將二人引至前院廳堂,此時笙歌鼓樂已備,案上擺好各色菜式酒肴。
蕭程的位子靠上,坐下后,宋裕敬先敬了他一杯。接著是徐遺,但徐遺面前的卻是茶盞。
宋裕敬解釋著:“徐學士鮮少飲酒,我便私自換成了茶,好以茶代酒?!?
“多謝侍郎周到?!毙爝z抿了一口,發覺這茶的味道不像廬陵人常喝的那幾種名品。
“這茶喝著可覺熟悉?”宋裕敬特問徐遺道。
徐遺笑著搖搖頭,說:“下官愚鈍,還請侍郎告知。”
“學士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這茶是當年從茶亭縣帶回來的,當時喝著就覺味道甘醇鮮濃,香氣襲人,絲毫不輸那些珍品。收藏多年,味道是越發好了?!彼卧>丛秸f越起勁,就差當場拉著徐遺一起回憶,“學士可記起了?”
“自然不敢忘,此茶能得侍郎青睞和欣賞,應是幸事?!毙爝z的目光暗下去片刻又重新染上笑意,隨手放下茶盞,立即為自己倒滿一杯酒以示敬意。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混跡官場多年,如此簡單的弦外之音一想便明白,宋侍郎是將這茶比作徐遺了。一個個的也都舉起酒杯跟著徐遺回敬著,更有甚者還向宋裕敬討要幾塊茶餅帶回去慢慢品。
笙歌婉轉,鼓樂悅耳。唯有一人與這一派其樂融融的氛圍有所不同。
蕭程面上波瀾不驚若無其事,可身體有些僵直,掩在衣袖下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甲用力叩著掌心。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茶亭縣含冤而死,死成了他的一塊心病,而這些儈子手們卻在這拿他的心病當作攀附的談資。
他掃視一圈,根據這些人恭維的嘴臉就能判定他們的官職要在宋裕敬之下,一面還要和官職小的徐遺拉上關系,可真是蛇鼠一窩,有趣得緊吶。
宴席雖已進行許久,蕭程隱隱覺得還有人未到場,因末尾仍空著一個位置。但他再沒耐心聽他們談論下去,喝了幾口悶酒后,提出要去別處逛逛。
徐遺向宋裕敬說明原因后就要隨著蕭程出府,只是兩人沒走多遠,皆被身后的聲音扯住了腳步。
曹遠——他怎么進京了?。?
這個想法同時在他們二人心中生出,徐遺不可置信地回頭確認,而蕭程不肖分辨就能將這道聲音和那日在飛星樓外聽到的對準在同一張臉上。
“曹驛丞,你可來遲了,要罰!來人,取酒來!”宋裕敬熱切地拉著曹遠坐下。
“家中有事挪不開身,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下官認罰,認罰?!?
從席上到馬車的這段距離,蕭程和徐遺默契得不說一句話,有慶見到兩人面色都有些凝重,也不敢多問,默默地在前頭駕車。
馬車外寒風習習,車內的空氣卻是凝結著,沉悶的,有慶若是坐在車內定會覺得透不過氣。
兩人眉頭緊皺各懷心事,似乎都忘了今日還有夜市沒逛。
徐遺暗暗思索曹遠為何突然進京,年底述職期早已過了,且也不需他出面。若是調進京任職,可論頭腦,論才能,怎么看都是譚普更為合適。
趙眄派去的人還沒回來,茶亭驛有兩位驛丞卻只來了一個的原因不得而知。
蕭程也在盤算這件事,看著曹遠和宋裕敬熟絡的樣子,那個空位想必就是給他準備的,而茶亭驛又發生了什么,潭普人呢?